第2章

2

顧承洲沒有回家。

他帶着沈明珠去了市中心最豪華的私人會所。

宴會廳裏擺滿香檳和玫瑰，正中央懸着一塊巨大的屏幕。

屏幕上播放的，竟然是我今天經歷的一切。

我跪在顧氏樓下求銀行寬限貸款。

我紅着眼簽下房子轉讓合同。

我拖着三千萬現金趕往冷庫。

還有我跪在監控前，一巴掌一巴掌扇自己耳光的畫面。

每播放一段，廳內便爆發出一陣笑聲。

顧承洲的朋友眼裏滿是凝重，思慮開口：

“晚意是真愛你，說賣房就賣房，說下跪就下跪，那麼體面一個姑娘爲你狼狽成這樣，承洲，你得珍惜。”

顧承洲靠在沙發裏，神色淡淡。

“別給她臉上貼金了，她就是沒見過世面。”

“小時候窮怕了，好不容易攀上顧家，還那麼喜歡我，當然得死死抓住我。”

我看着顧承洲，心臟早已不會跳，卻還是疼得靈魂發顫。

顧承洲創業最難的那幾年，顧家斷了他的資金。

他交不起辦公室租金，是我白天在花店打工，晚上去夜市擺攤，把每一分錢都塞給他。

顧承洲胃出血住院，是我守了七天七夜。

他拿到第一筆投資時，抱着我哭，說這輩子絕不會嫌棄我的出身。

如今，他成功了。

我所有陪他熬過苦日子的痕跡，都成了我沒見過世面的證據。

沈明珠咬着吸管，小心翼翼地看向顧承洲。

“承洲，你別這樣說晚意。”

“她爲了你連房子都賣了，要是知道你根本沒被綁架，肯定特別傷心。”

“萬一她真的不肯原諒你怎麼辦？”

顧承洲像是聽見了甚麼笑話。

“她連離婚兩個字都不敢提。”

“上次我把她母親的遺物摔了，她氣得三天沒喫飯，最後還不是自己爬上我的牀榻，求我別不要她嗎？”

我突然想起那天沈明珠戴着它拍照，我只是想拿回來。

顧承洲嫌我掃了沈明珠的興，奪過玉鐲砸在牆上。

那種惡狠狠的眼神，我這輩子都沒見過。

玉鐲碎掉了，被顧承洲扔進了垃圾桶，是我苦苦求他，他才願意把殘渣留下。

沈明珠露出羨慕的神情。

“晚意好能喫苦啊，不像我，從小就被你寵壞了，受一點委屈都要跑。”

顧承洲伸手颳了刮沈明珠的鼻尖。

“所以我才心疼你。”

“她能喫苦，你不能。”

“她那種人就像野草，踩兩腳照樣能活，你不一樣，你掉一滴眼淚，我都捨不得。”

我慢慢低下頭。

原來愛與不愛，區別這麼明顯。

財務負責人拿着平板走過來，詢問那三千萬贖金如何處理。

顧承洲還沒開口，沈明珠便懂事地擺手。

“那是晚意賣房的錢，還是還給她吧。”

“雖然我看中的海景別墅剛好也要三千萬，但我不能拿晚意的救命錢。”

沈明珠說完便垂下眼睛，手指卻停在平板上的別墅照片上。

顧承洲只看了一眼，便籤下轉賬授權。

“房子買給你。”

“林晚意賣的是破舊老宅，撐死值一千多萬，那些錢和房子還不是我這些年給她的。”

“她拿我的錢救我，天經地義。”

我死死盯着那份轉賬記錄。

祖宅地段拆遷，原本價值四千多萬。

可買家知道我急用錢，故意把價格壓到兩千萬。

那是顧外公臨終前留給我最後的東西。

他說如果哪天顧承洲欺負我，就賣掉房子，拿着錢遠走高飛。

可我沒有用它逃跑。

我用它換顧承洲活命。

現在，這筆錢卻成了沈明珠的生日禮物。

工作人員送來那枚遲到的婚戒。

戒指內圈刻着我的名字縮寫，是顧承洲準備在冷庫外賞給我的獎勵。

沈明珠戴上試了試，尺寸剛剛好。

她慌忙想摘下來，戒指卻像卡住了一樣。

“承洲，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晚意要是知道我碰了她的婚戒，肯定又會誤會。”

顧承洲握住沈明珠的手，慢慢把戒指推到底。

“喜歡就戴着。”

“她那雙做粗活的手配不上這麼好的鑽，過兩天給她買個普通的就行。”

就在這時，沈明珠的手機響了。

冷庫負責人聲音急促地告訴顧承洲，系統檢測不到我的生命體徵。

顧承洲連眉頭都沒皺，直接掛斷電話。

“她最會裝可憐。”

“等她真撐不住，自然會開口求我。”

我站在顧承洲身後，看着沈明珠手上那枚屬於我的戒指。

“顧承洲，我已經求過了。”

“可你沒有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