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2

祭臺周圍頓時一片死寂。

鳳昭華按着受傷的手，怔怔看着我。

眼淚很快湧了出來。

“我與你素不相識，你爲何要這樣污衊我？”

謝臨淵拔出長劍。

傷口失去支撐，我身體晃了一下。

縛魔鎖立即收緊，勒進肩上的血肉。

“向昭華道歉。”

他語氣冰冷。

“否則，本君讓你走不出棲梧神殿。”

我沒有理他。

鳳玄策卻像受了極大的羞辱，徑直走到祭臺中央。

“昭華出生那一日，鳳族內亂。”

“她的母親青姝爲了保護少主，死在叛軍刀下。”

他回頭看向鳳昭華，眼底滿是疼惜。

“本君親眼看着她破殼，也親自爲她驗過神骨。”

“她出生便有鳳凰法相，周身更有祖火護佑。”

“你一個魔物，有何資格質疑她的血脈？”

我看着他義正詞嚴的樣子，忽然想笑。

當年剖開鳳凰卵的人是他。

拔走鳳凰骨的人是他。

把還未睜眼的我扔進焚天淵的人，也是他。

如今，他卻能當着滿天神佛的面，替另一個女兒證明清白。

“鳳君說錯了。”

我活動了一下被鎖住的手腕。

“青姝不是爲了保護她而死。”

“她本就是一隻修爲低微的青鸞，承受不了鳳凰骨的力量，在移骨後的第七日遭到反噬，纔會經脈盡斷。”

鳳玄策的瞳孔縮了一下。

他的反應很快，抬手便是一掌。

我被掌風掀翻，重重撞在祭柱上。

“胡言亂語！”

鳳昭華哭着跪倒在他身邊。

“父君，不要爲了我動怒。”

“如果我的存在會讓鳳族受人非議，我可以放棄神女之位。”

她抬手摘下鳳冠，捧到我面前。

“魔尊若想要這頂鳳冠，我可以給你。”

“可我母親已經死了三百年。”

“求你不要爲了爭奪神位，污衊一個無法開口辯解的亡者。”

這番話一出，鳳族衆人的目光徹底變了。

有人開始罵我貪得無厭。

也有人請天帝立即將我押回焚天淵。

鳳玄策扶起鳳昭華。

“你是鳳族唯一的少主，憑甚麼把神位讓給這種東西？”

我舔掉脣邊的血，抬頭看他。

“唯一的少主？”

“那你敢不敢驗她的骨？”

鳳玄策神色微僵。

我抬手扯斷腕上的一節鎖鏈，從裏面取出一枚漆黑的碎釘。

這是三百年前嵌進我肩胛的鎖魂釘。

我在焚天淵拔了七天，才拔出第一枚。

後來每隔十年，才能再取出一枚。

至今還有最後一枚，埋在我的脊骨裏。

我把碎釘扔進祭火。

黑色表層迅速融化。

九道血色禁紋從釘身上浮現出來。

鳳玄策的臉色徹底變了。

“大長老應該認得。”

我看向祭臺下的赫連晝。

“剖取伴生神骨時，需用九枚鎖魂釘封住原主神魂，防止神骨自行歸位。”

赫連晝的手指顫了一下。

下一刻，他揮袖打散祭火。

碎釘掉進火池，消失不見。

“鎖魂釘早在三百年前便已失竊。”

“原來偷走禁器的人，是你！”

謝臨淵冷冷看着我。

“你鎮守焚天淵多年，擅長操縱魔火。”

“幾道禁紋，證明不了甚麼。”

天帝謝玄蒼終於開口。

“三界結界正在崩塌，沒有時間繼續追查陳年舊事。”

他看向我。

“替昭華引下祖火，朕可不追究你擾亂大典。”

鳳昭華擦去眼淚，也向我伸出手。

“只要你肯幫我，我仍願求父君留下你。”

我看着他們。

一個要我交出火。

一個要我交出命。

還覺得已經給了我足夠的寬容。

我抬腳踢翻身前的引火燈。

“這場戲，我不陪你們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