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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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打小就愛跟風，是親戚們眼中的學人精。

姐姐買了新裙子，我立刻要同款。

堂妹考上教師編，我轉頭也報班。

親戚們笑我牆頭草沒主見，將來難有出息。

後來他們要合資在我家宅基地上蓋一棟十層的家族樓。

我也忙前忙後跟着大伯跑工地，學建築。

三年後房子建成，家家都分到了大平層。

唯獨我家出了宅基地，最後卻一無所有。

爸媽氣得渾身發抖。

“當初你們說城裏買房太貴，要團結起來在村裏建高樓。”

“說好給我家分一套大平層，我才把唯一的房子推了讓你們建房的！”

大伯得意一笑，丟來一份宅基地轉讓協議。

“每家每戶三十萬，只有你家沒出錢，兩個女兒遲早也要嫁人。”

“簽了還能留點親戚情分，我拿一間屋出來長期租給你們。”

爸媽氣暈，姐姐急哭。

而我也學着大伯囂張的樣子，丟出一份簽了字蓋好章的合同。

“你們蓋樓的時候，我學隔壁牛哥把宅基地掛上了合作社。”

“有開發商出兩千萬買了，你們怎麼把樓蓋在人家地上？”

“那就只能房隨地走，一起打包送他了。”

——

十層家族樓竣工當天，取名爲家和樓。

爸爸翻出了二十年前結婚時最得體的西裝。

媽媽給我和姐姐都買了新裙子，一家人歡天喜地去參觀新房。

“喲，還有小區大門和車位！”

“這房子建得值，比城裏的樓房還大方洋氣。”

“沒有物業費和停車費，都歸我們自家人管！”

他們邊走邊看，滿口驚喜讚歎。

而我衝到最前面，學着大姑不懂裝懂的樣子到處指點江山。

“單元門的門洞怎麼開得這麼小？看着摳摳搜搜的。”

“門洞能不能砸大點？還有這些承重牆能不能砸了，把電梯間也弄大點！”

大姑雙手抱胸，鄙夷地看了我一眼。

“土包子一個，還學人看房呢？”

原本還在相互慶賀喜提新房的親戚們。

見到我們一家瞬間變臉，噤聲。

還是大伯率先出聲：“來都來了，參觀一下？”

他們管回自己家看新房叫參觀？

爸媽面面相覷，姐姐也聽不懂。

但還是一個個老實排隊，跟着往裏走。

“這是頭部品牌五菱電梯，誰進電梯都要刷卡，保障安全。”

看着堪比商業寫字樓的大氣電梯，爸爸激動地手直抖。

“城裏這樣一套樓房，用料和工藝還沒這麼紮實，隨隨便便賣好幾百萬。”

“一家三代人，一輩子就揹着這個房貸了。”

“還好咱們兄弟姐妹團結，有錢出錢，有地出地。”

“這房子建得好，建得值！”

大姑和大伯等人對視一眼，誰都沒接話。

只有嘴角同時默契地勾起一抹譏笑。

大伯刷卡，電梯直達十層頂樓。

電梯門開的時候，爸爸小心翼翼地探出頭。

甚至激動到忘了邁開腿，親自走進去看看。

“不是說一層兩戶，怎麼只有一戶？”

大伯高深莫測地呵呵一笑。

“你們兩口子大半輩子在城市務工，怎麼眼界還是這麼淺？”

“現在城裏高樓都流行一梯一戶的大平層，出電梯就是大玄關。”

“隱私性好，還高端大氣。”

爸媽勉強扯出一抹笑，討好地附和了兩聲。

可臉上的失落怎麼都掩蓋不住。

他們早就在建房前就做好了打算。

“大哥說每家分一層，兩套一百多平的房子。”

“一套我們自己住，一套可以用來出租養老。”

“將來我跟你媽，就不用給你們兩姐妹添負擔。”

“你們出嫁以後還有房產當底氣，有一棟整樓的孃家人撐腰。”

計劃臨時大變動，卻沒人提前通知我們。

爸媽對視一眼，笑得苦澀。

“沒租金就沒租金吧，我們老了還能在村裏找點活幹養活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