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2

秦皇后命人傳來了側殿的當值公公，李公公。

李公公細細查閱了側殿的登記名冊後，搖了搖頭：

“名冊上只有陸二小姐和顧夫人的名字，沒有陸大小姐的名字。”

“陸大小姐未曾進入過側殿。”

我正要開口，孃親卻突然跪倒在地：

“都是臣婦教女無方！”

“昭寧定是避過了當值宮人，偷偷潛入了側殿！”

她哭得渾身顫抖，彷彿受盡委屈的人是她。

“昭寧的父親去世得早，臣婦既要支撐侯府，又要照顧兩個女兒，難免疏忽了她。”

“她從小便喜歡用謊話爭寵，臣婦打過也罰過，卻始終沒能教好。”

她命嬤嬤取來一隻木匣。

匣中裝着厚厚一摞認錯書，最早的一張已經泛黃，上面是我幼時歪歪扭扭的字跡。

顧氏把它們捧到秦皇后面前。

“臣婦不是想替女兒遮掩。”

“只是她即將許給太子，若傳出品行有虧，傷的也是皇家顏面。”

“求娘娘看在她年幼無知的份上，饒她一回。”

她字字都在求情，卻字字都認定了我的罪。

陸明珠也膝行到我身邊，拉住我的衣袖。

“姐姐，我願意替你受罰。你只要承認是一時糊塗，娘娘一定會從輕處置。”

我抽回手，她立刻跌坐在地。

旁人看見的，便成了我在事情敗露後仍遷怒妹妹。

阿笙的兄長聽到消息趕來，跪在殿外，求皇后嚴查。

他說阿笙是家中最小的妹妹，若手臂留下殘疾，全家都活不下去。

殿外哭聲不斷。

我望着阿笙蒼白的臉，喉嚨發緊。

秦皇后沉默許久，最終下令暫停賜婚。

“事情尚未查清，本宮不會倉促定罪。”

“但太子婚事關乎國本，陸家三日內必須給出交代。”

回府的馬車上，孃親一巴掌打在我臉上。

“你滿意了？”

我偏過頭，口中滿是血腥味。

“你明知不是我。”

她眼底掠過一絲不自然，很快又變成厭惡。

“到了此刻還敢撒謊。”

當夜，我被關進祠堂。

孃親將認錯書一張張扔到我面前，要我再寫一封供狀。

承認自己嫉妒妹妹受到太后稱讚，故意假傳口諭。

她看着跪在祠堂的我，冷冷開口：

“這件事已經鬧大了，你認也得認，不認也得認。”

她頓了頓，語氣軟了些：

“只要你認下，我便求皇后留你一條體面。明珠也會替你說情。”

我看着滿地的認錯書，沒有像往常那樣辯解。

七歲那年，我曾哭着抱住她的腿，求她相信玉盞不是我打碎的。

她把我拖進雪地，逼我跪了一夜。

十二歲時，我說舞衣是陸明珠自己偷穿弄壞的。

她用戒尺抽腫我的手，直到我握不住筆，才攥着我的手寫下認錯書。

我曾以爲，只要有一次能讓她看清真相，她就會後悔，就會抱住我，說這些年委屈我了。

如今我才知道，她從來都看得清。

她只是覺得我更適合受委屈。

我拾起地上的認錯書，平靜地說：

“讓我想一夜。”

孃親以爲我終於服軟，滿意地鎖門離開。

可這一次，我不準備證明自己配得上做她的女兒。

我準備不再做她的女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