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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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娘臨盆前夕，夢見一個白髮仙人指着她的肚子說：

“你腹中兩個女兒，有一個是撒謊精轉世。”

妹妹出生時眉眼清亮，我卻皺着臉，哭聲又啞。

娘看了我一眼，便認定夢裏說的是我。

從那以後，妹妹犯了錯，只消說一句“是姐姐做的”，娘就信了。

她打碎祖母的玉盞，說是我貪玩碰倒的。

她偷穿新裁的舞衣，不小心扯裂了袖口，說我嫉妒她，故意拿剪子劃的。

只要我解釋一句，孃的鞭子就下來了：

“你這個撒謊精！嘴裏沒一句實話！”

直到中秋宮宴那天，我經過偏殿，聽見妹妹哭着說：

“娘，我又沒忍住又撒謊了。”

“我嫌燈不夠亮，偷偷添了燈油。宮人問誰讓添的，我怕捱罵，就說是太后嫌燈不夠亮。”

“現在燈燒了，太后最愛的那盞也毀了。他們若去問太后怎麼辦？”

娘沉默片刻：“就說是你姐姐騙你，謊稱太后下了令。她甚麼名聲，誰會信她？”

妹妹急道：“可皇后娘娘今日要將姐姐賜婚給太子......”

“正好。”

娘說，“你當衆揭穿她，皇后娘娘纔看得見你的好。”

原來娘早知道，那個撒謊的人不是我。

而是選擇讓我做妹妹的替罪羊。

我攥緊袖口，忽然不想再進去求娘信我了。

這一次，我要讓滿殿的人親耳聽聽，究竟是誰在說謊。

......

我回到正殿時，燒燬的八寶琉璃燈已經被抬到殿中央。

掌燈宮女阿笙跪在旁邊，右臂纏着白布，血仍在往外滲。

她師父宋掌燈紅着眼問：

“到底是誰說太后嫌燈暗，讓她往燈中添油？”

妹妹陸明珠站在母親身邊，肩膀微微發抖。

“是我傳的話。”

滿殿譁然。

她含着淚抬頭，聲音細弱。

“可那句話不是我編的，是姐姐在席前跑到側殿告訴我，太后覺得宮燈不夠亮，要多添兩壺燈油。”

“我只當姐姐即將成爲太子妃，不會拿太后開玩笑，才讓阿笙照辦。”

孃親緊接着跪下。

“皇后娘娘恕罪。明珠性子單純，一向相信長姐，才受了矇騙。”

她看向我時，臉上是恰到好處的失望。

“昭寧，我知道你不滿太后方纔誇了明珠，卻也不能拿宮人的性命泄憤。”

“你從小愛編些謊話，我原以爲長大就好了，沒想到你竟越來越大膽。”

四周的目光頓時落在我身上。

有人想起我七歲時打碎祖母玉盞卻不肯認錯，。

人提起我十二歲嫉妒妹妹、剪壞舞衣。

還有人說我曾謊稱先生苛待我，害得母親親自去書院賠罪。

那些事沒有一件是我做的。

可每次陸明珠犯錯，母親都會逼我寫下認錯書。

寫得慢了就不許喫飯，不肯落筆便跪到天亮。

那些白紙黑字，早已替她們把謊言變成了“事實”。

宋掌燈撲到我面前。

“陸姑娘，阿笙才十六歲！”

“你撒謊容易，但是她的手若因此廢了，這輩子怎麼辦？”

我望着阿笙被灼傷的手臂，胸口像壓着一塊巨石。

從前遇到這樣的事，我一定會哭着向母親解釋，求她聽我說一句。

可方纔在偏殿，我已經聽清了她的選擇。

我若說自己聽見了她們的對話，母親只會說我爲了脫罪，連親孃和妹妹都敢污衊。

於是我沒有爭辯，只向秦皇后行了一禮。

“既然妹妹說，是我席前到側殿告訴你的。”

“臣女請娘娘傳所有當值宮人分開詢問，今日是否有宮人見我進入過側殿。”

陸明珠臉色一白。

顧氏立刻呵斥：

“你還嫌鬧得不夠大嗎？你非要毀了整場宮宴才甘心？”

我冷笑一聲：

“母親既然認定是我假傳命令，爲何害怕查問？”

“我是怕你罪上加罪！”

她聲音拔高，眼神卻死死盯着我。

我沒有再看她，而是朝上首叩拜。

“既然妹妹說了，添油的指令是在側殿聽我說的。”

“那我請娘娘調出進入側殿的登記名冊，看看我今日是否進入過側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