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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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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國後,我沒有回周家。

我直接去了公司。

七年來,周淮川負責海外工程,我負責國內融資和供應鏈。

周氏最困難時,銀行拒絕續貸,是我用母親留給我的兩家物流公司作擔保,才保住他們的項目。

周母常說,沒有我就沒有今天的周家。

從前我把這句話當成認可。

現在再想,它更像一種提醒。

只要周家還需要我,我就不能離開。

我讓財務調出七年來所有海外項目的支出明細。

財務總監猶豫了一下。

“林總,海外生活區的賬目一直由周董事長那邊審覈。”

周董事長是周淮川的父親。

三年前已經退居二線,卻仍掌握審計權限。

“我要原始憑證。”

“可能需要一點時間。”

“多久?”

“兩週。”

“一天。”

我看着他。

“如果明天上午還拿不到,我就申請獨立審計。”

財務總監臉色微變,終於答應。

下午,周母趕到公司。

她把辦公室門關上,開口先嘆了一口氣。

“你還是知道了。”

沒有解釋,也沒有驚訝。

她真的早就知情。

“甚麼時候知道的?”

“孩子一歲多的時候。”

“所以六年前你就知道?”

“淮川在那邊出了事故,身邊需要人照顧。唐小姐又救過他的命,很多事情不是他能控制的。”

我問:“孩子也是不能控制的?”

她避開我的目光。

“事情已經發生了,總要解決。”

“你們的解決辦法,就是讓我不知道?”

“你那時剛失去孩子,醫生說你情緒不能再受刺激。”

“後來呢?”

“後來公司資金出問題。你若在那個時候提出離婚,周氏會失去銀行信任。”

我想起自己第一次準備去東非。

那天周母在家突然暈倒。

救護車送到醫院後,醫生說是血壓波動,並沒有嚴重問題。

我取消行程,在醫院陪她住了十天。

第二次,我已經買好機票,周淮川的弟弟周明朗被人追債,跑到我公司樓頂,說錢還不上就跳下去。

我替他處理了欠款,也再次錯過航班。

第三次,父親說外婆病危。

我趕到醫院,外婆確實做了手術。

可她後來告訴我,手術日期本來定在半個月後,是父親突然要求提前。

所有事情都是真的。

只是發生的時間被人安排過。

“你們一直在攔我。”

周母沉默下來。

片刻後,她承認:“我們不想讓你去那邊。”

“因爲怕我發現唐若嵐?”

“因爲怕你毀掉淮川。”

我笑了。

“他有了別的女人和孩子,最後會毀掉他的卻是我?”

“書寧,你別鑽牛角尖。淮川心裏一直有你。他這些年從來沒想過離婚。”

這句話比指責更荒唐。

“所以我還應該感激他?”

“他年底就回來了。唐若嵐不會和你爭婚姻,她只想讓孩子認祖歸宗。”

現代社會沒有所謂認祖歸宗。

可週家有一份家族信託。

那份信託由我和周淮川共同設立,持有周氏百分之二十七的股份。

原始條款規定,受益人爲我們共同生育或依法收養的子女。

孩子是不是婚生,並不影響依法繼承周淮川的個人財產。

但想進入這份價值十幾億的家族信託,必須經過我這個共同委託人同意。

我終於明白,爲甚麼他們需要繼續維持我的婚姻。

“你們想讓我修改信託條款?”

周母沒有正面回答。

“孩子不能爲大人的錯誤承擔後果。”

“誰犯的錯,誰補償。”

“可淮川名下的大部分核心資產都在信託裏。”

“那是他自己當年同意放進去的。”

七年前,周氏資金緊張。

爲了防止股份被惡意收購,我拿出自己的資產,與周淮川共同設立信託。

其中近六成的底層資產來自我。

現在他們卻要我打開缺口,把另一個女人的孩子放進來。

周母拉住我的手。

“你一直在做兒童公益。你幫助過那麼多陌生孩子,爲甚麼不能給念嶼一條路?”

我抽回手。

“我的公益基金幫助孩子接受教育和治療,不負責替出軌的成年人分配家產。”

她臉色難看。

“你說話何必這麼刻薄?”

“我只是在陳述事實。”

辦公室門被敲響。

助理送進一份剛從海外調回的賬戶清單。

過去六年,項目公司以醫療補貼、安保津貼和外派住房的名義,向一個私人賬戶支付了一千八百多萬元。

賬戶持有人是唐若嵐。

每筆付款的最終審批人,都寫着我的名字。

可我從來沒有簽過。

周母看見清單,立即站起來。

“公司還有事,我先走了。”

我攔住她。

“這些文件是誰籤的?”

“你每天籤那麼多東西,記錯也正常。”

“電子簽章需要人臉和動態驗證碼。”

她不說話了。

我拿起手機,給法務打電話。

“暫停海外項目的非必要付款,封存電子簽章記錄。”

周母終於慌了。

“你這麼做,會影響淮川的項目!”

“那就讓他回來解釋。”

當天晚上,周淮川給我打來電話。

他沒有問我爲甚麼查賬。

只說:“書寧,別把唐若嵐牽扯進來。”

我握着那份僞造簽章的清單。

“你真正擔心的,是她被牽扯,還是你們瞞我的方式被查出來?”

電話那頭沉默許久。

“我母親下週會安排家庭會議。”

“念嶼回國讀書,需要監護和信託手續。”

“到時候,我們一次說清楚。”

他說得如此理所當然。

彷彿七年的欺騙只是幾份文件需要補籤。

而我只需要像從前一樣,解決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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