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短篇小說 > 我與她爭了六年,這次連你也讓給她 > 第1章

第1章

目錄

1

我與陸青蘅爭了大半輩子,最後卻一同嫁給陸氏兄弟。

成了妯娌。

從小我們一同學醫。

她背方子比我快,我認藥材比她準。

師父總說,我們若能少爭幾句,便是世上最好的一對姐妹。

嫁人後,我終於壓她一頭,成了她嫂嫂。

陸聞舟最是討厭她,總護着我。

青蘅當衆駁我的方子,他會替我收起藥箱:“輸不起,別朝我娘子發火。”

我夜裏出診,他也總留一盞燈等我。

順便譏諷陸青蘅:“貪圖財錢嫁給我大哥,空房想必比廢方多吧?”

我以爲,他愛我至深。

直到青蘅和離歸家前夜,替受傷的陸聞舟包紮,在紗布末端打了個雙環結。

從那日起,那盞燈再沒爲我亮過。

我與青蘅爭方子,陸聞舟第一次讓我認錯。

後來青蘅誤診,害死一戶人家的獨子。

縣衙收到的診籍上,寫的卻是我的名字。

我去找陸聞舟,聽見他問下人:“避子的藥,還有嗎?”

下人勸他:“夫人從前染過瘟疫,傷了肺。那藥已下了半年,再喝下去,怕是撐不住。”

“無妨。”

他說,“青蘅比她懂藥,只是懷上孩子。”

我扶着門框,想起瘟疫那年,青蘅守的是陸聞舟,我守的是他兄長。

原來隔着面紗,陸聞舟認錯了人。

這半年,我夜夜咳血。

卻始終找不到原因。

青蘅確實懂藥,但她不懂我的身體。

今早自摸脈象,已熬不過這個月。

罷了,其實他不必再送藥了。

我連自己都留不住,哪還會給他生孩子。

*

門外的腳步散了,我才端起那碗避子藥。

藥已經涼透。

半年來,陸聞舟每日讓人送來一碗。

頭一個月,我嫌苦,喝完後隨口抱怨了一句。

第二日,碗邊便多了一顆蜜餞。

我以爲是他吩咐的。

直到方纔才知道,蜜餞是廚房怕我不肯喝,自作主張添的。

陸聞舟甚至不知道這藥有多苦。

我把碗放回桌上,搭住腕脈。

師父說過,人將死時,脈會像泡過水的棉線,手指一碰便碎。

我的脈,已經碎了。

院門忽然被撞開。

一個婦人抱着牌位衝進來,抬手砸翻我的藥箱。

“沈清禾,你還我兒子命來!”

木匣落地,銀針滾了一地。

跟在她身後的衙役展開診籍,上面是我的名字和私印。

正是青蘅誤診的那個孩子。

我蹲下去撿針。

婦人一腳踩住我的手。

“白紙黑字,你還敢裝無辜?”

鞋底碾過指骨,我看向廊下的陸聞舟。

他扶着青蘅。

青蘅眼圈發紅,身上披着他的外袍。

那件外袍,我也穿過。

成親第二年,我半夜出診回來,發了高熱。

陸聞舟用這件衣裳裹住我,揹我走過兩條街。

我問他:“你不嫌我沉?”

他說:“自己的娘子,背到老也嫌不得。”

那句話,我記了四年。

如今他替青蘅掖緊衣領,動作和當年一模一樣。

原來有些溫柔,只是因爲認錯了人。

“清禾,是我記錯了藥量。”

青蘅哽咽着開口。

“聞舟怕我受不得牢獄之苦,才把診籍換成了你的。你要怪就怪我吧。”

陸聞舟將她護進懷裏。

“與你無關。”

我把踩彎的銀針丟回匣中。

“她的方子裏,甘遂與甘草同用。只要查驗藥渣,便知道是誰開的方。”

陸聞舟沉下臉。

“夠了。”

“你比青蘅早行醫三年,替她擔一次又能怎樣?”

“會下獄,會壞了醫名。”

“一個虛名,比青蘅腹中的孩子還重要?”

他看向青蘅的小腹。

“她與大哥和離前已經有孕,只是月份淺,回府後才診出來,這是陸家長孫。”

青蘅垂下眼。

“我沒能留住大哥,總不能再讓陸家失去這個孩子。”

我看着陸聞舟。

成親那年,我在義診中輸給青蘅,躲在藥房裏哭。

陸聞舟坐在門外陪了我一夜。

天亮時,他說:“行醫之人可以輸給疑難雜症,不能輸掉清白。”

後來有人誣陷我用錯藥,他跑遍三家藥鋪,替我找到那批受潮的藥材。

他把證據放到我手中。

“我娘子的清白,一點灰都不能沾。”

我以爲,他懂我最捨不得甚麼。

原來只要那個人換成青蘅,我的清白便不值一提。

陸聞舟拿出認罪書。

“簽了。”

“我沒S人,不籤。”

他神色一冷。

“沈清禾,別逼我。”

青蘅忽然捂住小腹,低低喊疼。

陸聞舟立刻回頭。

她只蹙了一下眉,他便將認罪書鋪在石桌上,抓住我的手。

“她腹中是大哥唯一的骨肉,不能進牢獄。”

“所以我就能去?”

“陸家會把你接出來。”

我掙開他的手。

“我不籤。”

陸聞舟讓家丁按住我的肩。

我受傷的手被他壓進印泥,指骨撞在硯臺邊緣。

“陸聞舟,放手。”

他像沒聽見,握着我的手,重重按在認罪書上。

傷口再次裂開。

印泥混着血,在紙上留下一個模糊的指印。

“這樣也算簽了。”

我看着他,突然覺得陌生。

從前我出診回來得晚,他總爲我留一盞燈。

有一次燈油燒盡,他便坐在門檻上等我。

我問他爲甚麼不睡。

他說:“怕你回來時,看不見家。”

後來青蘅回來,那盞燈便挪到了她的院子。

原來陸聞舟等的從來不是我。

他等的是三年前,隔着面紗陪在他病牀前的那個人。

只是認錯成了我。

婦人臨走前,朝我臉上啐了一口。

陸聞舟低頭替青蘅理好外袍,沒有看我。

我俯身咳出一口血。

陸聞舟回頭掃了一眼。

“又是舊疾?”

“是。”

“別在青蘅面前咳。她如今聞不得血腥氣。”

目錄
返回頂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