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2

我家是一棟三層別墅。

節目組剛進門，就被玄關那面照片牆吸引了。

滿牆都是我的照片。

第一次走路，第一次上幼兒園，第一次登臺演出。

每一張照片下面，都有爸爸親手寫的日期。

林叔叔忍不住感嘆：

“姜先生真用心。”

爸爸笑了笑。

“孩子成長只有一次，錯過了就補不回來。”

冰箱上貼着我的營養表。

抽屜裏分門別類放着退燒藥、創可貼和兒童口罩。

就連冰箱裏的酸奶，都是我最喜歡的草莓味。

彈幕裏的網友更生氣了。

【這哪裏是爸爸，簡直是二十四孝親爹。】

【她媽媽在外面瀟灑，爸爸又當爹又當媽。】

【姜滿滿到底還有甚麼不滿意？】

中午，爸爸親自下廚。

他給工作人員做了六個菜，還特意給我做了一盤糖醋排骨。

端菜時，他被油濺到手背，也只是隨便衝了兩下。

“滿滿最喜歡這個。”

“她嘴挑，排骨老一點都不喫。”

他夾起最嫩的一塊，吹涼後放進我碗裏。

“嚐嚐。”

我盯着那塊排骨，沒有動。

爸爸耐心地等着。

“怎麼了？”

我忽然端起盤子，直接推到了地上。

瓷盤摔得四分五裂。

糖醋汁濺上爸爸的褲腿。

爸爸伸手去撿碎片，手指立刻被劃出一道口子。

工作人員姐姐驚呼：

“姜先生，你流血了！”

爸爸卻先把我抱到旁邊。

“別踩，小心紮腳。”

他蹲在地上，一點點清理碎瓷片。

從頭到尾，沒有罵我一句。

林叔叔看不下去了。

“滿滿，爸爸辛苦給你做飯，你爲甚麼故意打翻？”

我盯着爸爸流血的手。

“因爲他今天做得太好了。”

陶樂樂瞪大眼睛。

“對你好還有錯？”

我不說話了。

導演示意林叔叔繼續問。

“你是不是不喜歡爸爸做的菜？”

“喜歡。”

“那你到底在鬧甚麼？”

我咬住嘴脣。

爸爸及時站出來解圍。

“別逼她了。”

“她可能知道鏡頭在拍，故意跟我對着幹。”

下午，節目組安排親子任務。

我要當着鏡頭說出爸爸的三個優點。

我掰着手指。

“爸爸會做飯。”

“會講故事。”

“從來不在外人面前發脾氣。”

現場靜了一下。

林叔叔追問：

“那沒有外人的時候呢？”

我還沒回答，爸爸便笑着拍了拍我的腦袋。

“她總說我當着老師的面不批評她。”

“這孩子，把這種事也記仇。”

解釋很合理。

大家頓時笑了起來。

【我小時候也這樣，我爸在人前給我面子，回家再教育。】

【正常管孩子而已，別甚麼都陰謀論。】

【他都被說成這樣了，還替女兒圓場，真是沒脾氣。】

爸爸蹲到我面前。

“滿滿是不是覺得，爸爸只有在鏡頭前才愛你？”

他的語氣很輕。

眼睛裏滿是受傷。

我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

只轉過臉，看着客廳角落那臺攝像機。

紅色的小燈一直亮着。

爸爸順着我的視線看過去，沉默了幾秒。

隨後，他笑着把我抱進懷裏。

“沒關係。”

“爸爸會讓你知道，不管有沒有人看，我都愛你。”

我趴在他肩上，身體一動不動。

因爲攝像機還開着。

所以今天的爸爸，真的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