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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親子綜藝的生日許願環節。

別的小朋友要公主裙、拼豆套盒和新書包。

輪到我時，我搓搓小手，非常興奮地對着鏡頭說：

“我希望媽媽早點變成寡婦！”

爸爸手裏的蛋糕刀停在半空。

直播間沉默了兩秒，緊接着罵聲鋪天蓋地。

【她爸還坐在旁邊呢！】

【八歲就敢詛咒親生父親，這孩子還有救嗎？】

【肯定是當媽的亂教的！她媽呢？】

爸爸很快紅了眼眶。

他告訴所有人，媽媽常年在外地工作，是他一個人辛苦把我帶大。

還勸大家多給我一點包容。

節目組當即決定增加一個“問題兒童改造”環節。

當天晚上，爸爸當着鏡頭給我洗腳、講故事，還溫柔地替我蓋好被子。

網友紛紛心疼他娶錯妻、生錯女兒。

可凌晨兩點，攝像師正準備關機時。

直播間裏，一條彈幕卻緩緩飄過：

【家人們，我好像突然明白她爲啥要換個爹了！】

.......

蠟燭熄滅後，整個攝影棚安靜得嚇人。

爸爸手裏的蛋糕刀停在半空。

主持人林叔叔愣了幾秒，才蹲到我面前。

“滿滿，你知道寡婦是甚麼意思嗎？”

我點點頭。

“知道。”

“就是丈夫死掉，只剩下妻子。”

這下連導演都不笑了。

直播間裏的彈幕瞬間鋪滿屏幕。

【這孩子真是八歲？】

【親爹坐旁邊，她張嘴就盼親爹死？】

【建議查查她平時都在看甚麼！】

林叔叔擦了擦額頭上的汗。

“那你爲甚麼想讓媽媽變成寡婦？”

我看向爸爸。

他也在看我。

他的嘴角明明翹着，眼睛裏卻一點笑都沒有。

我把手藏到桌子下面，攥緊裙角。

“因爲爸爸不在了，媽媽晚上就能睡覺了。”

“啪嗒”一聲。

蛋糕刀掉在桌面上，奶油濺到了爸爸的袖口。

他低下頭，沒有說話。

等再抬起臉時，他的眼眶已經紅了。

“對不起。”

“是我沒把孩子教好，讓大家看笑話了。”

林叔叔忙問：

“滿滿媽媽今天沒來嗎？”

爸爸苦笑了一下。

“她媽媽工作忙，常年在外地。”

“這些年，基本都是我一個人帶滿滿。”

“孩子一直覺得，是我不讓她媽媽回家，所以特別恨我。”

爸爸沒有罵我。

他還抽了張紙，替我擦掉嘴角的奶油。

“沒事。”

“滿滿想媽媽，我能理解。”

陶樂樂站在旁邊，小臉都氣紅了。

“叔叔對你這麼好，你還讓他死！”

“你快道歉呀！”

其他小朋友也跟着說我壞。

我低頭盯着鞋尖，沒有開口。

林叔叔把話筒重新遞過來。

“滿滿，爸爸平時對你好不好？”

“好。”

這個答案讓所有人都愣住了。

林叔叔明顯更不理解了。

“他會打你嗎？”

“不會。”

“會不給你飯喫嗎？”

“不會。”

“那他會陪你玩嗎？”

“會。”

我每回答一次，彈幕裏的罵聲就更兇。

【爸爸甚麼都好，她還盼爸爸死，純壞！】

【這不是媽媽沒陪伴的問題，就是白眼狼。】

【她爸居然還替她說話，我看着都心疼。】

爸爸輕輕嘆了口氣。

“別罵孩子了。”

“她恨我，總比恨她媽媽好。”

這句話一出來，現場好幾個工作人員都紅了眼睛。

導演卻盯着不斷上漲的直播人數，興奮得臉都亮了。

他當場宣佈，節目組將增加一期“問題兒童改造”。

接下來二十四小時，他們會跟着我回家，記錄爸爸平時是怎麼照顧我的。

爸爸一臉爲難。

“家裏沒收拾，恐怕不方便。”

導演立刻擺手。

“我們就是要記錄最真實的家庭生活。”

爸爸低頭問我：

“滿滿願意嗎？”

我沒有回答他，反而看向扛着機器的攝像叔叔。

“你們晚上也拍嗎？”

攝像叔叔一愣。

“拍啊。”

“睡覺也不關嗎？”

導演笑了。

“只要你不介意，我們可以一直拍。”

我立刻抓住他的衣角。

“那你們別走。”

“今天晚上，誰都不許走。”

爸爸落在我肩上的手忽然重了些。

我抬起頭。

他依舊笑得很溫柔。

“滿滿放心。”

“叔叔阿姨都會留下來，看爸爸平時對你有多好。”

周圍的人都在誇爸爸脾氣好。

只有我盯着攝像機上閃爍的紅燈，偷偷鬆開了已經被汗水浸溼的手。

只要它一直亮着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