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二章

聽筒響了幾聲，那邊傳來一道粗糲恭敬的男聲。

“大嫂？！”

阿彪的聲音帶着猝不及防的震驚。

“是我。”我站在陽臺上，語氣平靜，“幫我查兩個人，江哲和他母親。”

阿彪沒多問，只應了一聲：“明白。”

掛了電話，我回到客廳。

陳明遠站在房門外，抬起手想要敲陳宇的門，懸在半空又頹然落下，重重嘆了一口氣。

陳宇一回來就把自己關了進去。

“我去看看陳宇。”我說。

敲了兩下門，裏面沒有回應，我擰開門把手，走了進去。

陳宇背對着我，坐在書桌前。

那本被撕爛的競賽錯題本攤在桌上，他用透明膠帶，一片一片地粘。

手在抖，膠帶貼歪了，他又撕下來重貼。

我走過去，在他旁邊坐下。

“他們說你是後媽，不會替我出頭。”他突然開口，聲音悶悶的，帶着鼻音，“他們說對了，是吧？”

我心裏像被針紮了一下。

其實我和陳宇之間，從來就沒有甚麼母子情深。

我嫁過來的時候，他剛上初一。

他親媽走得早，性子被磨得沉默又敏感。

家裏驟然多出來一個陌生女人，他打心底裏牴觸我。

最開始那段日子，我們兩個人就住在同一屋檐下，卻像隔了一道牆。

喫飯的時候他埋頭扒飯，絕不主動跟我說一句話；

我洗好的衣服，他會悄悄重新自己再洗一遍；

我給他買的球鞋、文具，他通通鎖進櫃子，碰都不肯碰。

那時候陳明遠夾在中間，左右爲難，只能勸我：“孩子心裏過不去，慢慢來，別往心裏去。”

我懂。

我從來沒有妄想過，一進門就能換來他一聲媽。

我守着後媽的分寸，不越界，不討好，也不苛責。

日常做飯會記得他不喫香菜，換季悄悄備好厚外套，東西放在他門口，他要不要，全隨他。

我們就維持着這種客氣疏離的狀態，相安無事。

真正的轉機，是去年冬天的那個深夜。

陳明遠出差不在家，半夜裏我聽見隔壁房間傳來壓抑的呻吟，我敲了許久的門，裏面才傳來他微弱的應答。

他燒得渾身發軟，不肯讓我碰，還硬撐着想自己去醫院，剛下地就晃了晃差點摔倒。

我沒跟他爭辯，直接裹上厚外套，半扶半攙把他塞進車裏。

輸液的時候已經是凌晨兩點，他坐在椅子上，眼皮沉沉的。

我怕他冷，把我的大衣披在他身上，出去給他買熱粥。

回來的時候，看見他垂着眼，盯着身上我的外套，手指輕輕攥住衣角，甚麼都沒說。

那之後，他依舊話少，不會撒嬌，也不會喊我媽，可隔閡悄悄鬆了一道縫。

會記得在我感冒的時候，默默把一杯溫水放在客廳茶几上；

餐桌上我夾給他菜，他不會再原封不動留在碗裏……

只是那點剛剛滋長出來的微弱信任，今天在辦公室，被那些人的幾句話，狠狠碾碎了。

“陳宇，”我放緩了語氣，“今天在辦公室，如果我跟他們吵起來，你覺得結果會是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