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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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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老侯爺的病,比送往西境的脈案更嚴重。

斷箭緊貼肺脈,周圍已經形成膿腔。

尋常湯藥只能拖延。

要想保住性命,必須開創引流,再取出腐壞的箭鏃。

許明珠看完寧知微寫下的處置方案,當場冷笑。

“打開胸腔取箭?這和剖腹S人有甚麼區別?”

“箭鏃不取,最多再撐十日。”

“太醫署已經制定了溫養方。”

“溫養方用了半年,他的膿血只會越積越多。”

許明珠轉向謝臨昭。

“她在西境學了幾種蠻醫手段,就敢拿老侯爺試刀。你也由着她胡來?”

謝臨昭沒有馬上回答。

他看過寧知微畫出的胸腔圖。

圖上清楚標出箭鏃位置、切口長度、止血方法以及可能出現的危險。

四年前,她講解醫案時也是這樣。

不急不緩,每一步都有依據。

那時他從沒懷疑過她的能力。

只是他始終認爲,能力再強,也不能和家世相提並論。

許明珠是太醫院院使的孫女。

寧知微雖出身將門,卻是父母早亡、寄居祖父家的孤女。

她失去一次考覈資格,還可以重新開始。

許明珠若背上盜竊之名,許家幾代經營的聲譽都會毀掉。

所以他選擇了他認爲損失更小的一邊。

謝老侯爺喘息着開口:“你有幾成把握?”

“五成。”

許明珠立刻說:“只有五成,你便敢動刀?”

寧知微看着病牀上的老人。

“若不動,十日內必死。若動,有一半機會。”

謝老侯爺笑了笑。

“在戰場上,兩成勝算我都敢衝。”

他轉頭吩咐謝臨昭。

“聽她安排。”

許明珠臉色難看。

謝臨昭卻發現,寧知微從進門到現在,始終沒有看過自己。

診治結束後,他追到迴廊。

“你甚麼時候學會開胸取物的?”

“離京以後。”

“跟誰學的?”

“很多人。”

她從西境軍醫那裏學清創,從商隊的胡醫那裏學麻醉,又跟南疆醫師學習縫合。

那些年,她在傷兵營裏見過被長槍貫胸的人,也在瘟疫城中連續守過七天七夜。

她不是靠一位神醫點撥,突然變成今日的模樣。

她的手,曾在無數人的血裏練穩。

謝臨昭卻只注意到她的疏離。

“你還在恨我?”

“你想多了。”

“若不恨,爲甚麼連一句多餘的話都不肯與我說?”

寧知微覺得可笑。

以前她追着他解釋、詢問,希望從他口中得到一句真話。

如今她不問了,他反倒不習慣。

“謝世子,我們此次重逢,只因爲你祖父是我的病人。”

謝臨昭目光沉下去。

“西境到底發生了甚麼?”

“與你無關。”

“你方纔看的家書是誰寫的?”

寧知微正要離開,許明珠帶着幾名舊日同門走來。

他們準備前往城外藥莊,參加重陽採藥會。

有人認出寧知微,笑着打量她。

“當年你連女醫考覈都沒通過,竟然還沒放棄學醫?”

“西境大概缺人。會認幾味藥,也能被叫一聲先生。”

許明珠裝作替她解圍。

“知微剛回京,你們別總提以前的事。”

說完,她又對寧知微道:“藥莊今日會選一名管事,負責整理藥材。你若缺事情做,我可以替你說句話。”

“月錢不多,但總比在外漂泊強。”

謝臨昭沒有制止。

他似乎也在等寧知微承認,這些年過得並不好。

寧知微只問:“藥莊今日試新制的蒸藥釜?”

許明珠微微一怔。

“你怎麼知道?”

“謝老侯爺開創之前需要大量止血藥。我去看藥材。”

謝臨昭當即道:“我陪你去。”

“沒有必要。”

“祖父的事,我必須清楚。”

他把陪同說成責任。

寧知微不再拒絕。

抵達藥莊後,她先檢查蒸藥釜。

銅釜以封閉蒸汽提煉藥液,操作不慎便可能炸裂。

她發現左側泄壓銅管被人換過。

新銅管內壁塗着一層松脂,一旦受熱,出口便會堵死。

寧知微立刻讓藥工停火。

許明珠卻拿起記錄,冷聲道:“太醫院的人已經檢查過。你不要爲了顯示本事,故意阻礙試藥。”

“銅管有問題。”

“你拆開看過?”

“沒有。”

“既然沒有,便只是猜測。”

許明珠命藥工繼續加火。

寧知微想上前關閉爐門,倉房外突然傳來尖叫。

一匹受驚的馬撞翻木架,正朝許明珠衝去。

謝臨昭幾乎憑本能撲過去,將她拉入懷中。

同一時刻,蒸藥釜發出一聲悶響。

寧知微只來得及推開旁邊的藥童。

銅釜轟然炸裂。

沉重的爐蓋砸向她慣用的右手。

骨骼斷裂的聲音,被四周的驚叫徹底淹沒。

她倒在地上,看見謝臨昭抱起毫髮無傷的許明珠,頭也不回地衝出藥莊。

而許明珠伏在他肩上。

越過他的肩膀,平靜地看了寧知微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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