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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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皮筆記的主人叫林國川。

從女兒兩歲半失蹤那天起，他已經找了三年多。

第一頁記着女兒的特徵。

右耳後月牙形胎記。

不喫雞蛋黃。

睡覺時喜歡攥着大人的小拇指。

害怕打雷，卻不怕狗。

最喜歡別人叫她明珠，因爲每次聽到都會答應得很響。

我坐在昏暗的倉房裏，一頁頁往後翻。

臨江、安城、青水、南河。

三年多里，他去過一百六十多個縣鎮。

有些地方只寫一句“不是”。

有些地方夾着車票、旅館押金條和模糊的照片。

第八十三頁寫着：

【河西磚廠女孩，年齡相近，左手燙傷。不是明珠。已聯繫當地警方，孩子找到家。】

第九十七頁：

【有人說看見帶月牙胎記的女孩，被一男一女帶往北方。賣掉摩托車，明天出發。】

第一百二十頁：

【趙嵐發燒，不敢告訴她又是空消息。】

趙嵐是尋人啓事上母親的名字。

最後幾頁已經被水泡皺。

字跡越來越潦草。

【石門坳梁家村有個女孩，六歲左右，來歷不明。】

【右耳後有胎記。】

【照片太遠，看不清。】

【先確認。不能再讓趙嵐空等。】

最後一行只寫了六個字。

【像。太像明珠了。】

最後一頁背面，還畫着一張很簡單的路線圖。

從縣城汽車站到梁家村，要換一輛中巴，再沿山路走六公里。

旁邊寫着提醒：

【不要直接抱她。她不認識我，會害怕。先報警，再讓女.警和她說話。】

可他最後還是直接抱住了我。

也許是因爲梁有福舉起鋤頭時，他知道等不到警.察了。

他只能先把我護在懷裏。

我渾身發冷。

十一年前那個男人的臉，突然從記憶深處清晰起來。

他不是從村外突然闖進來的。

他在學校外面看過我兩次。

第一次，他站在老槐樹下哭。

第二次，他拿着一袋草莓糖，問我耳後的胎記疼不疼。

我回家告訴梁有福，有個怪人盯着我。

當晚，梁家便召集了全村人。

第二天那個男人再來，梁有福指着他大喊人販子。

沒有人問他是誰。

也沒有人等警.察。

他們只讓他死。

倉房門外忽然傳來腳步聲。

我來不及把筆記放回去，只能塞進衣服裏。

王桂香推門進來。

她是我喊了近十五年媽的人。

“讓你找耀祖小時候的銀鎖，磨蹭甚麼？”

她看見被撬開的木箱，臉色瞬間變了。

“誰讓你動這個的？”

她撲過來扯我的衣服。

筆記掉在地上。

攤開的那一頁，正好是林國川和一個小女孩的合照。

王桂香的嘴脣抖了一下。

我盯着她。

“他不是人販子，對不對？”

“甚麼？”

“被你們打死的男人。”

“他是來找我的。”

她彎腰去搶筆記。

我先一步踩住。

“我到底是誰？”

王桂香臉上的慌亂只持續了幾秒。

下一刻，她抬手給了我一巴掌。

“你問的是甚麼鬼話？”

“養你十幾年，養出個白眼狼！”

“你是誰？”

“你是梁家的招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