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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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時候人販子要拐我，

我爸和全村的人把他打死了。

那個人販子很貪心，

也很恐怖，

他拼了命要把我帶走，

嘴裏還不停唸叨着甚麼，

到死都沒有鬆開我的衣角。

現在想想，

那個人販子還挺笨的。

我明明叫招娣，

他卻喊我明珠。

......

那年我六歲。

村口擠滿了人。

我被那個陌生男人護在懷裏，他一隻手抱着我，一隻手舉着一個已經沒電的手機。

“我報警了。”

“她是我女兒，她不叫招娣，她叫林明珠！”

他臉上全是血，聲音卻比所有人都大。

我爸梁有福拎着鋤頭衝在最前面。

“放你孃的屁！”

“招娣是我親閨女，村裏誰沒看着她長大？”

幾十個人同時應聲。

有人堵住村口，

有人搶走男人的手機，

還有人將我往梁有福那邊拉。

陌生男人死死抱着我。

“明珠，看着爸爸。”

“別怕，爸爸帶你回家。”

他的眼睛很紅，像已經很久沒有睡過覺。

我拼命咬他的胳膊。

“我不叫明珠！”

“你是壞人！”

“我爸在那裏！”

他疼得手臂一顫，卻沒有鬆開。

梁有福趁機抓住我的腳，將我往外拽。

陌生男人抱不住我，只能攥緊我的衣角。

那件紅褂子本來就舊。

刺啦一聲，衣服從腰側裂開。

我摔進梁有福懷裏。

陌生男人手裏只剩一塊紅布。

鋤頭、扁擔和拳頭一起落下去。

他先是喊我的名字，

後來聲音越來越小。

最後，他蜷在我的眼前，

手指還緊緊攥着那塊從我衣服上扯下來的布。

梁有福捂住我的眼睛。

“別看。”

“人販子都貪，死了還想拽走別人家的孩子。”

那天以後，梁有福成了村裏的英雄。

村長把一面見義勇爲的紅旗掛在祠堂裏。

每次有外村人來，大家都會指着旗子說，

他們梁家村的人最團結，

連人販子都不敢來第二次。

逢年過節，梁有福喝多了，

還會把我叫到飯桌前，

讓我給叔伯們講那天的事。

我照着他教的話說，

人販子拿糖騙我，是爸爸救了我。

大家便誇我命好，遇上樑家這樣的好人。

我也會端起飲料敬梁有福。

可我每晚都夢見那個男人。

夢裏他不還手，只是一遍遍喊明珠。

有一次我問梁有福，

人販子爲甚麼叫錯我的名字。

他把酒杯重重摔在桌上。

“他們拐走孩子，都會先取個好聽的名字哄着。”

從那以後，我再也不敢問。

直到十七歲那年，梁家要把我嫁給鄰村四十二歲的屠戶。

彩禮十二萬。

正好夠給弟弟梁耀祖在縣城交首付。

婚期前七天，我在梁有福鎖了多年的木箱裏，翻出一本紅皮筆記。

第一頁貼着一張尋人啓事。

照片裏的小女孩穿着黃色裙子，

右耳後有一塊月牙形的胎記。

下面印着三個字。

林明珠。

我抬手摸向耳後。

那裏也有一彎小小的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