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和鄰居顧硯地下戀四年，他始終不肯對外承認我們兩個人的關係。

每次我問，他都會說：“我身邊的朋友說話都嘴毒，我怕他們說話傷害到你。”

可今天晚上八點，我剛忙完店裏的工作，他卻來到我店門口接我下班：

“都忙完了嗎？走吧我帶你去見見我同事。”

“每次喊你你都有訂單要忙，夏瑤組了好幾回局了，我老不帶你去，她在同事面前不好做人。”

“不過他們說話直，你等會別往心裏去，就當認識幾個人。”

我以爲他終於想通了，想要公開我們的關係了。

高興的關了門，跟着他去赴宴。

包間裏坐了七八個人。

我一進門，七八道目光齊刷刷掃過來。

有人問：“顧哥，這位是？”

顧硯拉着我走了進去：“我鄰居，林穗。”

鄰居？

我微微一怔，扭頭看他。

我和他談了四年，原來“女朋友”三個字，都不配從他嘴裏說出來。

還沒等我開口說甚麼，夏瑤立刻熱絡地朝我招手：“穗穗姐，這邊坐！”

她給我安排的位置在桌子最末梢，離顧硯隔了三個人。

落座不到十分鐘，敬酒的勸酒的輪番上陣，話題拐了幾個彎，最後落在我身上。

“林穗是開烘焙店的？一個月能掙幾個錢，夠交房租不？”

我有些勉強的笑了笑：“私房烘焙，客源一直挺穩。”

夏瑤掩着嘴笑：“穗姐你就別裝了。圈子裏誰不知道啊，你弟網貸暴雷，二十多萬，催收的都堵到你爸媽門口了。”

滿桌“嘖”聲四起。

“二十多萬？她那小店烤蛋糕得烤到猴年馬月。”

“重男輕女這套，人家家裏玩得溜啊，女兒當提款機，兒子當祖宗供着。”

我端着杯子，指節一點點收緊：“我弟欠債是事實，但錢是他借的跟我沒關係。”

“誰說的？”夏瑤眉毛一挑，聲音陡然拔高，“網上都傳遍了，說你爸媽逼你把店盤出去填窟窿。哦對了，還有更精彩的……”

她說着掏出手機，屏幕直接懟到我面前。

是個本地八卦帖，標題刺眼：《私房烘焙美女老闆，靠“貼身服務”養一家子？》

“這帖子說你的高端客戶，都是這麼處成‘熟客’的。穗穗姐，給妹妹透個底，真的假的？”

包間瞬間笑成一片。

有人吹口哨，有人拿胳膊肘去捅顧硯，笑得意味深長。

我的臉燒得發燙，慌忙去解釋：“那個帖子上的照片是盜的，不是我……”

可沒有一個人聽。

笑聲一浪高過一浪，把我的聲音碾得粉碎。

我轉頭看向顧硯。

他是知道的。

弟弟出事那晚，是他陪我坐在小區臺階上，聽我哭着講完這些年。

盜圖的是同行嫉妒故意造謠，也是他陪我一條條覈對過的。

只要他開一次口替我解釋一句，他們或許會收斂一點。

可他只是端起酒杯，笑着打圓場：“行了行了，喝酒喝酒。”

夏瑤眼波流轉，趁勢舉杯：“顧哥都發話了那我們就不說了，來來來都碰杯。”

顧硯側過身，用只有我們兩個人能聽見的音量對我說：

“大家開玩笑呢，你笑笑就過去了，別掃興。”

我攥着手裏的酒杯，心沉到谷底。

原來我的名聲被踩進泥裏，叫玩笑。

我不肯陪着笑，叫掃興。

那頓飯剩下的時間，我沒再開口。

顧硯倒是喫得盡興，散場時跟每個人碰了杯，笑得春風和煦。

門口道別，夏瑤挽住我的胳膊不放：“穗穗姐，我拉你進我們同事之間的閒聊羣，以後常聚啊！”

我還沒來得及拒絕，手機“叮”的一聲，人已經被拉了進去。

羣名叫“一科快樂老家”，二百多人。

我點進去，最新一屏消息，全跟今晚這場酒局有關。

夏瑤發了幾張照片。照片裏我低着頭坐在桌角，對面的人笑得東倒西歪。

“【圖片】家人們，今晚圖一樂，猜猜這位是誰？”

“老賴弟弟，吸血爸媽，甚麼貼身服務，人家那叫職業規劃。”

“建議顧哥連夜跑路，她家那個窟窿就是個無底洞，顧哥這要是接了盤，下半輩子直接貧民窟見。”

消息還在往上蹦，一條比一條難聽，未讀數字蹭蹭上漲。

我盯着屏幕，指尖一路冷下去。

顧硯伸手蓋住我的手機，臉上沒有半點愧疚：“你先回去吧，我和他們去轉二場。”

他說着將我送上了出租車，看都沒再看我一眼，和夏瑤他們說說笑笑走遠了。

我坐在出租車上，手機鈴聲忽然響起。

是我媽。

電話一接通，那頭的聲音又急又硬：

“穗穗！你弟催收的下午就堵到家裏了！”

“你店開了兩年，不可能沒攢下錢，先拿三萬出來！”

見我不說話，我媽在電話那頭頓了頓，聲音陡然又高了一個度：

“你是當姐的，你不救他，誰救他？”

“我告訴你，明天之內錢不到賬，我就直接去你店裏搬東西抵債！”

“我不會給的，你要是來搬東西我就報警。”

我直接打斷了我媽的話：“他借的錢，我一分都不會出。”

那頭靜了兩秒，隨即炸開。

“林穗！你翅膀硬了是吧？”

我媽的嗓音尖得刺耳，“他是你親弟！他被逼出個好歹，你這當姐的睡得着？”

我爸的聲音緊跟着擠進來：“你那個店開了兩年多了，成本都不止三萬吧？你弟死活你都不管，有你這麼當姐姐的嗎！”

“那些錢都是我凌晨三點起來備料，一個蛋糕一個蛋糕掙出來的。”

我說，“他借錢買摩托的時候我攔過，你們說我多管閒事。現在催收堵門了，想起我這個姐了？”

“你是他姐！你就該管！”

“見死不救，你遲早遭報應！”

冷血、自私、白眼狼，一個個詞砸過來。

我聽夠了，直接掛斷，將手機調成靜音。

回到出租屋，我癱進沙發，連鞋都懶得脫。

玄關的燈沒開，我在黑暗裏坐了很久。

手機又震了。

還是那個“一科快樂老家”。

夏瑤剛甩出九張圖。

照片角度挑得刁鑽，專選我臉色最差、頭垂得最低的那幾張。

配文：【給沒到場的家人們補個樂子】

羣裏炸了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