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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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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

我娘是侯府最不受寵的妾,偏偏與主母同日產女。

百日宴上,父親請來欽天監爲我和嫡姐批命。

欽天監看着我,連連點頭:

“此女紫微入命,貴不可言,日後當入宮爲後。”

轉頭看向嫡姐,卻面露驚駭:

“此女煞星臨命,六親緣薄,恐有克親之禍。”

當晚,主母便絞死了我娘,將尚在襁褓的我扔進後山狼窩。

父親怯懦,忌憚主母孃家權勢,竟對外宣稱:

“嫡女命格極貴,庶女命帶煞星,已暴斃夭折。”

十幾年間,她偷了我的命格,在京中嬌養長大。

而我被獵戶撿回了家,幾年後獵戶死於虎口,

我獨自在深山尋食,掙扎着長大。

後來皇家外獵,猛虎驚駕,我一箭射穿虎頭,救了皇帝。

我跟着皇帝入宮,做了妃嬪,皇后薨逝後,我又被冊立爲後。

千秋宴上,太子選妃。

嫡姐跪在殿中,志得意滿地等着賜婚。

滿殿皆以爲這太子妃非她莫屬,主母更是難掩傲色。

我卻撥弄着手裏的佛珠,淡淡開口:

“煞命之女,有損國運。”

“太子妃之位,她不配。”

......

“母后何出此言?”

寂靜的大殿中,太子李瑾瑄率先一步跨出列。

他穿着一身石青色四爪蟒袍,眉頭微微蹙起,

看向我的眼神裏帶着毫不掩飾的不解與些許責備。

“玄霜自幼養在靖安侯府,琴棋書畫樣樣精通,更兼品行端正,溫良恭儉。”

“母后久居深宮,或許對京中世家貴女不甚瞭解。”

“但僅憑一句毫無由來的煞命,便要斷送兒臣的姻緣,是否太過草率了些?”

我坐在高高的鳳座上,垂眸看着階下這個並非我親生的太子。

他爲了維護他心愛的女人,連最基本的尊卑規矩都忘了。

我撥弄佛珠的動作未停,珠串發出清脆的碰撞聲。

“草率?”

我輕笑一聲,目光越過太子,落在跪在殿中的裴玄霜身上。

她今日穿着一身雲錦織金的流仙裙,梳着飛仙髻,頭上插着九鳳銜珠步搖。

整個人看起來高貴、聖潔,宛如九天玄女下凡。

聽到太子的維護,她沒有露出狂喜之色,反而十分得體地伏下身去。

“太子殿下息怒,皇后娘娘教訓得是。”

裴玄霜的聲音輕柔婉轉,猶如黃鶯出谷,帶着一絲恰到好處的委屈。

“臣女雖不知哪裏惹了娘娘不快,但娘娘母儀天下,所言自然是有道理的。”

“若臣女的存在,真的讓娘娘覺得有損國運,臣女願即刻絞了頭髮去做姑子,日日爲大祈祈福。”

“只求娘娘千萬莫要爲了臣女,傷了與太子殿下的母子和氣。”

她這番話一出,大殿內的氣氛瞬間變了。

那些原本還攝於我皇后威嚴的朝臣們,紛紛交頭接耳起來。

“裴大小姐真是深明大義,不愧是靖安侯府教養出來的嫡長女。”

“是啊,皇后娘娘出身鄉野,終究是不懂咱們世家門閥的底蘊,怎麼能憑空捏造甚麼煞命呢?”

“聽說娘娘當年只是個打獵的野丫頭,運氣好救了陛下才一步登天。”

“這種出身,難免眼皮子淺,見不得真正高貴的人好。”

議論聲雖小,卻一字不落地飄進我的耳朵裏。

我看着裴玄霜那張低垂的臉上,嘴角微微勾起的隱祕弧度。

溫文爾雅,以退爲進。

這手段,倒是深得她母親崔蘭心的真傳。

崔蘭心此刻正端坐在命婦席的首位。

她慢條斯理地放下手中的茶盞,起身,撫了撫衣袖上的壓褶,儀態萬方地走到大殿中央。

“皇后娘娘明鑑。”

崔蘭心盈盈下拜,聲音和緩,不帶一絲煙火氣。

“臣婦斗膽,替小女辯駁一二。”

“當年小女出生滿百日,靖安侯府曾請欽天監正使親自登門批命。”

“那批語,在皇家玉牒的副冊上也是有備案的。”

她抬起頭,目光溫和卻暗藏鋒芒地直視着我。

“欽天監斷言,小女紫微入命,乃是天生的鳳格。”

“這十幾年間,小女在京中廣結善緣,年年施粥賑災,從未有過半點煞星克親的徵兆。”

“娘娘今日在千秋宴上,當着文武百官的面,說小女是煞星。”

崔蘭心嘆息一聲,彷彿在包容一個無理取鬧的孩子。

“臣婦斗膽問一句,娘娘這論斷,是從哪本星象奇書上看來的?”

“還是說,娘娘在這深宮之中,聽信了甚麼別有用心之人的讒言?”

好一個端莊得體的主母。

她字字句句都在講理,卻字字句句都在提醒滿朝文武,

我是一個沒有教養、不懂規矩、只會聽信讒言的村姑。

李瑾瑄聞言,眼神越發堅定,他走到裴玄霜身邊,將她輕輕扶起。

“母后,靖安侯夫人所言極是。”

“欽天監的批命豈會有假?母后莫非是對欽天監的威信有所質疑?”

我停止了撥弄佛珠的動作。

大殿上華燈璀璨,照亮了裴玄霜那張被嬌養得毫無瑕疵的臉。

我的腦海中,卻不可遏制地浮現出後山那個陰暗潮溼的狼窩。

那是屬於我的,真實的童年。

剛學會走路時,我就要跟野狼搶奪帶血的碎肉。

爲了活下去,我嚼過樹皮,喫過腐肉,在冰天雪地裏被凍得渾身發紫。

而她,踩着我孃的屍骨,頂着我的命格,

在這裏享受着萬千寵愛,被讚頌着溫良恭儉。

我捏緊了手中的佛珠,指節微微泛白。

“欽天監的批命,自然不會有假。”

我看着崔蘭心,語氣平靜得像是一潭死水。

“本宮質疑的,不是欽天監。”

我緩緩站起身,華麗的鳳袍裙襬迤邐在玉階之上。

“本宮質疑的,是靖安侯府。”

“夫人,你真的確定,當年欽天監批出紫微命格的那個女嬰,是你的女兒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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