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國慶前一天，我翻遍整個家，只湊出二百三十七塊錢。

嫁進陸家三年，我沒買過一件新衣服，沒下過一次館子。

婆婆說豪門媳婦不能拋頭露面，讓我辭了設計院的工作，安心在家打理家務。

可所謂打理家務，不過是給全家十幾口人洗衣做飯，連請阿姨的資格都沒有。

陸彥坤常年出差，一個月見不到兩次面。

每次打電話提錢，他就不耐煩地掛斷：

"家裏不是管你喫住了嗎？你還要甚麼？"

我媽在老家打了三次電話，說爸住院需要人照顧。

我二姨在家族羣裏罵我：

"嫁了有錢人就不認爹了，白眼狼！"

我不是不認，我是連一張回省城的火車票都買不起。

今年國慶，我把最後一點自尊嚥下去，堵在玄關等他回來。

"陸彥坤，離婚吧。"

"我聽你們家的話辭了工作，三年沒碰過一分錢，連回家看我爸的路費都沒有。"

"這日子，不過了。"

他手裏的車鑰匙掉在地上，看我的眼神像看一個瘋子。

"可我不是每個月給你50萬零花嗎？"

......

“蘇晚，這碗裏的燕盞怎麼碎成這樣了？”

陸思琪把手裏的瓷碗重重撂在大理石島臺上，幾滴黏稠的湯汁濺在我的手背上。

我正低頭剝着手裏的蒜，被燙得瑟縮了一下。

“這是昨天媽從庫房拿出來的那盒。”

我扯了張廚房紙，把檯面上的湯汁擦乾淨。

“你少拿我媽當擋箭牌。”

陸思琪翻了個白眼，指甲上新做的水鑽閃得有些刺眼。

“我看就是你趁我不注意，把好料都偷吃了，拿這種邊角料來糊弄我。”

我把手裏的蒜瓣扔進水槽。

“我連早飯都沒來得及喫，哪有時間偷喫你的燕窩。”

“你甚麼態度？”

陸母的聲音從樓梯轉角傳過來。

她穿着真絲居家服，慢條斯理地走下樓。

“思琪說你兩句怎麼了？做嫂子的連這點肚量都沒有？”

我低下頭，盯着水槽裏冰冷的水面。

“媽，我沒有。”

陸母走到島臺前，嫌惡地瞥了一眼那碗燕窩。

“倒了，重新去熬一盅。”

“可是庫房裏的燕窩已經沒了。”

陸母冷笑了一聲。

“沒長腿不知道自己去買？豪門媳婦連這點眼力見都沒有？”

“我沒錢。”

這兩個字從我嘴裏說出來，乾澀得發苦。

陸思琪在一旁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嫂子，你裝甚麼窮啊。喫我們家的喝我們家的，你還想要多少錢？”

“我是真沒錢了，買菜的備用金昨天就空了。”

我抬頭看着陸母。

“明天就是國慶，大伯一家都要來，家裏連買海鮮的錢都不夠了。”

陸母皺了皺眉，從包裏抽出一張卡拍在桌上。

“這張副卡你拿去刷，密碼是彥坤生日。”

“記住，只能用來買菜，少在外面給我丟人現眼。”

我伸手去拿卡，陸母的手指卻死死按在卡面上。

“蘇晚，你別忘了當初你是怎麼進我們陸家的門的。”

“要不是彥坤非你不娶，你這種門第，連給我們家當保姆都不配。”

“辭了工作就在家安分守己，別整天變着法子要錢。”

我深吸了一口氣，一點點把卡從她指腹下抽出來。

“我知道了。”

兜裏的手機在這個時候突兀地震動起來。

我拿出來看了一眼，是二姨發來的長語音。

我下意識想要按滅屏幕，手指卻不小心碰到了播放鍵。

二姨尖銳的聲音瞬間在廚房裏炸開。

“蘇晚！你爸都進重症監護室了，你連個面都不露？”

“嫁了有錢人就真當自己是少奶奶了？連親爹都不認了！”

“我們老蘇家怎麼出了你這麼個沒良心的白眼狼！”

語音播放完，廚房裏死一般的寂靜。

陸思琪捂着嘴，笑得肩膀直顫。

陸母則是滿臉嫌惡地退後了兩步，彷彿我身上帶着甚麼病毒。

“鄉下人就是上不得檯面，動不動就在羣裏撒潑。”

“去把廚房收拾乾淨，別讓這種晦氣沾到家裏的飯菜上。”

陸母轉身往客廳走，陸思琪也跟着端起水杯離開。

我站在原地，攥着手機的手指骨節發白。

屏幕亮起，是我媽發來的微信。

“晚晚，醫院下病危通知書了，說要交五萬塊錢押金。”

“媽實在湊不出了，你能不能......先借媽一點？”

我盯着屏幕上的那行字，眼睛酸脹得厲害。

三年了，我連一分錢工資都沒有。

包裏除了幾張皺巴巴的零錢，就只有剛纔陸母給的那張只能在指定超市刷買菜款的副卡。

我點開陸彥坤的頭像，按下撥通鍵。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

“喂。”

他的聲音裏透着濃濃的疲憊和一絲不耐煩。

“彥坤，你甚麼時候回來？”

“國慶之後，這邊項目走不開。怎麼了？”

“我爸住院了，需要五萬塊錢押金。”

電話那頭傳來翻閱文件的紙張摩擦聲。

“我正在開會，很忙。”

“彥坤，我真的沒辦法了，你能不能先轉給我......”

“家裏不是管你喫住了嗎？你還要甚麼？”

陸彥坤的聲音驟然冷了下來。

“蘇晚，你能不能懂點事，別總是在我最忙的時候拿這些破事來煩我？”

“可是我爸他......”

嘟——

電話被單方面切斷了。

我聽着聽筒裏的忙音，慢慢滑坐在冰涼的瓷磚地上。

“嫂子，你還坐地上幹嘛？還不快去買大閘蟹！”

陸思琪站在廚房門口，居高臨下地指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