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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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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 章

儀式結束。

顧庭舟並沒有第一時間打開棺材。

他扶着許啼歌走到旁邊的休息椅上坐下。

“你剛恢復,身子還弱,先坐着休息一會兒。”

許啼歌乖巧地點點頭,目光卻落在那口透明的棺材上。

“庭舟,時間到了,不把微雲姐放出來嗎?”

顧庭舟倒水的動作頓了一下。

他轉頭看了一眼棺材。

我漂浮在棺材正上方,順着他的視線,看到了自己。

大紅色的壽衣在慘白的燈光下格外刺眼。

我的雙手交疊在腹部,臉色蒼白得像一張紙。

顧庭舟收回視線,語氣淡淡。

“不用急。”

“她這兩天總是跟我鬧脾氣,一會兒說頭痛,一會兒說發燒,就是不想配合。”

“讓她在裏面多躺一會兒,反省一下自己有多自私。”

自私。

我居高臨下地看着他,覺得這兩個字從他嘴裏說出來,荒唐得有些可笑。

這半個月來。

爲了治好許啼歌的抑鬱症,他綁定了那個所謂的系統。

系統給出的規則很明確。

需要他和妻子完成六次告別。

每一次告別,都必須真情實感,必須還原最真實的死亡場景。

第一回,他讓人按着我,強行給我換上死人穿的壽衣。

那時候我剛拿到複查報告,醫生說癌細胞已經擴散。

我拿着報告單,連站都站不穩。

他卻讓人把我反鎖在房間裏,逼着我穿上那件晦氣的衣服。

“只是一件衣服而已,宋微雲,你能不能別這麼封建迷信?”

第二回,他讓我躺進一口真正的木棺材裏,請來了所有的親戚朋友。

他穿着一身黑西裝,站在棺材前,面無表情地念完了三頁紙的悼詞。

我躺在裏面,聽着外面的哭聲,只覺得冷。

第三回。

許啼歌站在棺材邊,紅着眼睛說:“庭舟,微雲姐一直睜着眼睛,看着不像是死人。”

“這樣我代入不了阿遠離開的情景。”

顧庭舟沒有猶豫。

他叫來家庭醫生,按住我的胳膊,給我注射了一整支鎮靜劑。

冰冷的藥液推入血管時,我看着他。

“庭舟,我有抗藥性,打這個我會很疼。”

他只是別開眼,不看我。

“忍一忍,啼歌也是爲了早點好起來。”

如今是第六回。

他連鎮靜劑都不打了。

直接將我關進了這口透明的亞克力棺材裏。

說是爲了讓許啼歌能全程看着,徹底釋懷。

此時,顧庭舟已經將水杯遞給了許啼歌。

管家林叔從外面走進來,看了一眼棺材,有些遲疑地開口。

“先生,太太在裏面已經待了三個多小時了,還要繼續封着嗎?”

“地下室本來就冷,太太前幾天還在咳嗽......”

“林叔。”

顧庭舟冷冷打斷他。

“這裏甚麼時候輪到你來做主了?”

林叔低下頭,不敢再出聲。

顧庭舟看着棺材裏的我,眉頭微微皺起。

“她要裝死,就讓她裝個夠。”

“今天晚上,誰也不許給她送飯,更不許開棺蓋。”

“我看她能硬氣到甚麼時候。”

他攬着許啼歌的肩膀,轉身朝樓梯走去。

“走吧,啼歌。我們去喫晚飯,李嬸做了你愛喫的水晶蝦餃。”

許啼歌靠在他懷裏,順從地往上走。

走到一半,她回頭看了棺材一眼。

我清楚地看到,她嘴角勾起了一抹極其隱祕的笑意。

靈堂的大鐵門被重重關上。

整個地下室陷入了一片死寂。

我飄蕩在半空中,沒有任何感覺。

不覺得冷,也不覺得痛了。

只是看着底下那個躺在紅衣裏的自己。

其實我並不是沒有反抗過。

在第一場葬禮開始前,我曾試圖把癌症復發的報告給他看。

那天他在書房裏陪許啼歌拼樂高。

我拿着單子走進去,還沒開口。

他就先發了火。

“宋微雲,你沒看見啼歌正在集中注意力嗎?”

“你非要在她好不容易安靜下來的時候進來打擾?”

我捏着那張薄薄的紙,指節泛白。

“顧庭舟,我生病了。”

他連頭都沒抬。

“又是這一套。”

“上個月你說你頭疼,上個星期你說你胃疼。今天又是甚麼病?”

他將一塊樂高積木按下去,發出一聲清脆的咔噠聲。

“微雲,爭寵也要有個限度。”

“啼歌是真的病了,她未婚夫死了,她現在只有我這個哥哥。”

“你能不能別像個怨婦一樣,整天沒事找事?”

那張癌症報告,最終被我揉成一團,扔進了垃圾桶。

既然他不信。

既然他覺得我是怨婦。

那我就不說了。

我安靜地待在半空中,看着時間一點點流逝。

凌晨兩點。

靈堂的門突然被推開了。

顧庭舟穿着睡衣,手裏拿着一條厚毛毯,獨自走了進來。

他走到棺材邊,隔着玻璃看着我。

眼神裏有一種連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煩躁。

“宋微雲。”

他敲了敲玻璃。

“行了,別鬧了。”

“啼歌已經睡了,你可以出來了。”

我飄在他身後,看着他。

他手裏還拿着要給我蓋的毛毯。

可惜。

死人是不會覺得冷的。

當然也不需要他的毛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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