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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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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

我死在丈夫顧庭舟爲我準備的第六場葬禮上。

他青梅許啼歌因未婚夫去世,患上了抑鬱症。

顧庭舟綁定的系統給出規則,只要和妻子完成六次告別,許啼歌就能康復。

第一回,我只需換上壽衣。

第二回,我要躺進棺材,聽丈夫念悼詞。

第三回,她說睜着眼睛不像死人,他便讓醫生給我注射鎮靜劑。

我從頭就知道原因,卻仍盼他會心疼。

因爲三年前,是他把我從癌症的死亡線上拉回來。

他曾說,只要我活着一天,就會愛我一天。

第六次時,我癌症復發,高燒不退。

他卻以爲我又在鬧脾氣,強硬的合上了棺材。

靈堂裏,許啼歌終於露出笑容。

六次告別快完成了,她的病快好了。

可系統沒有告訴他,告別儀式完成的那一刻,我也真的死了。

他準備的六套壽衣,終於有一套合身。

......

“庭舟,微雲在裏面待了兩個小時了,要不要放她出來?”

這是許啼歌的聲音。

隔着一層透明的亞克力棺蓋,她的聲音聽起來有些發悶。

顧庭舟背對着我,正在替她整理披風。

“沒事。”

他語氣很淡。

“裏面有通氣孔,她悶不壞。”

許啼歌咳嗽了兩聲,似乎還是有些擔憂。

“可是微雲姐剛纔進去的時候,一直在發抖。”

“她那是在鬧脾氣。”

顧庭舟轉過身,隔着玻璃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極其平靜,像是在看一個無理取鬧的陌生人。

他將一杯溫水遞到許啼歌脣邊。

“喝點水,別管她。第六場葬禮的儀式必須要滿三個小時,差一分鐘都不行。”

我躺在狹窄的棺材裏,聽着他們的話。

身上的大紅色壽衣很薄。

這是他爲我準備的第六套壽衣。

前五套不是太大,就是太小。

這一套,卻出奇地合身。

連領口的盤扣都嚴絲合縫地貼着我的脖頸。

可我卻覺得冷。

那種冷不是從外面滲進來的,而是從骨頭縫裏,一點一點往外冒。

癌症復發後的高燒已經持續了整整一天。

來這裏之前,我剛吞下兩片退燒藥,卻連杯水都沒來得及喝,就被他強行拽上了車。

“庭舟。”

那時我拉着他的衣角,聲音都在發顫。

“我好像又發燒了,能不能明天再......”

“宋微雲,你夠了沒有?”

他打斷我。

沒有怒吼,只是眉宇間透着深深的疲憊和不耐。

“啼歌的抑鬱症已經到了最危險的邊緣,醫生說她隨時會自S。”

“系統說只要完成這最後一次告別,她就能徹底好起來。”

“就三個小時而已,你能不能稍微大度一點?”

我看着他。

三年前,也是他。

爲了把我從胃癌晚期的死亡線上拉回來,他在醫院的長廊裏跪了整整一夜。

那時候他說。

“只要微雲活着,要我拿命換都行。”

如今,他只要我大度一點。

系統冰冷的聲音,毫無預兆地在靈堂裏響起。

“叮。”

“宿主請注意。”

“第六次告別儀式進度:百分之八十。”

“目標人物許啼歌抑鬱指數持續下降,當前指數:百分之十五。”

這聲音只有我和顧庭舟能聽見。

他不知道我能聽見。

他聽到聲音的那一刻,緊繃的下頜線明顯鬆弛了下來。

他伸手,輕輕摸了摸許啼歌的頭髮。

“快了。”

他輕聲說:“啼歌,你很快就會好起來的。”

許啼歌朝他露出一個有些虛弱的笑。

“庭舟,謝謝你。”

“如果不是你,我真不知道怎麼撐過阿遠離開的日子。”

我平躺在棺材底。

高燒讓我的視線開始模糊。

周圍的一切都在晃動。

頭頂那盞慘白的白熾燈,刺得我睜不開眼。

我只能微微偏過頭。

看着透明棺蓋外,他們並肩站在一起的影子。

真的很般配。

五臟六腑像是有火在燒。

喉嚨裏湧起一股濃烈的鐵鏽味。

我張了張嘴,想要咳出來。

卻發現自己已經連發出聲音的力氣都沒有了。

“宿主行爲有效。”

系統再次播報。

“目標人物情緒趨於穩定。”

“當前抑鬱指數:百分之八。”

顧庭舟徹底鬆了口氣。

他甚至走到棺材邊,隔着玻璃敲了敲。

“微雲。”

他的聲音裏帶了一絲難得的溫和。

那是大功告成後的施捨。

“再堅持一下,還有半個小時。”

“等儀式結束,我帶你去喫城南的那家桂花糕,好不好?”

桂花糕。

我扯了扯嘴角。

三年前我化療時,喫甚麼吐甚麼,唯獨能嚥下一點桂花糕。

他每天凌晨三點去排隊,就爲了讓我醒來能喫上一口熱的。

可他忘了。

癌症復發的人,是吃不了那麼甜的東西的。

我慢慢閉上眼睛。

眼前的白光一點點暗下去。

耳邊是顧庭舟和許啼歌輕聲交談的聲音。

“庭舟,微雲姐好像睡着了。”

“不用管她,她就是故意閉着眼睛氣我。”

真好啊。

連死,在他眼裏都是在賭氣。

系統的聲音最後一次響起,變得異常尖銳。

“警告。”

“檢測到完成儀式需扣除等價代價。”

顧庭舟似乎愣了一下。

“甚麼代價?”他問。

但他沒有等到系統的回答。

因爲我已經聽不見了。

肺裏最後一絲空氣被抽乾。

我感覺到自己變得很輕。

輕得像一片羽毛,慢慢穿透了那層透明的亞克力玻璃,飄到了半空中。

我低下頭。

看見自己穿着大紅色的壽衣,靜靜躺在棺材裏。

雙眼緊閉。

再也不會睜開了。

飄在半空中的我,看着顧庭舟。

他正低頭看着腕錶,倒計時最後十分鐘。

許啼歌靠在他肩膀上,臉色已經完全紅潤起來。

“庭舟,我覺得好多了。心裏那塊大石頭,好像突然消失了。”

顧庭舟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那就好。”

他轉身,將許啼歌攬入懷中。

就在這時,他的系統發出最後一聲長鳴。

“叮。”

“六次告別儀式全部完成。”

“目標人物抑鬱症已治癒。”

顧庭舟如釋重負地閉上眼。

而我漂浮在半空,冷冷地看着他。

棺材裏那具屍體,體溫正在一點點流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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