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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喪屍爆發的第一年，我爲了搶一盒牛奶，和妹妹吵了起來。

樓下的喪屍被聲音引來，爸媽爲了救我們，死在了門口。

臨終前，他們只求我們能互相扶持，好好活下去。

從那以後，我再也沒和妹妹爭過任何東西。

最後一口水給她，最後一片消炎藥也給她。

第三年，喪屍潮攻破了避難所。

我把唯一的逃生通道也留給了妹妹，自己擋在門外。

幾隻喪屍將我撲倒，狠狠咬住我的肩膀。

可我不想變成害死父母的喪屍同類。

於是，我擰開藏了半個月的農藥，一口喝了下去。

這時，撕咬我的喪屍卻摘下頭套，露出一張人類的臉。

原本死去的爸媽也走了出來。

爸爸滿意地衝我點頭。

“行了，末世測試到此結束。”

“雖然你以前自私又粗魯，但現在總算學會保護妹妹了。”

妹妹跑回來抱我：

“姐姐，你別生氣。”

“爸爸媽媽包下這個影視城，也只是想改掉你的壞習慣。”

我看着他們，忽然不知道該先哭還是先笑。

原來他們沒死。

原來這三年我受的苦，流的淚，全都是因爲他們認爲我不懂事。

他們想要一個不爭不搶的姐姐。

現在，他們得到了。

只是這個姐姐，已經回不了家了。

......

媽媽皺着眉，從包裏抽出一張溼巾，遞到我面前。

“發甚麼愣？還不快點把臉擦乾淨，弄得髒兮兮的像甚麼樣子。”

爸爸在一旁不悅地扯了扯領帶。

“怎麼還是這麼不懂事？”

“今天是夏夏的升學宴，全家都要出席，你別在這裏磨磨蹭蹭的。”

我僵在原地，聲音因爲喉嚨的灼燒而嘶啞。

“妹妹不是......和我一起在影視城待了三年嗎？”

妹妹許依夏親暱地挽住媽媽的胳膊，語氣輕快。

“姐姐，只有你需要測試呀。”

“每天白天你出去找物資的時候，我就在學校上課。”

“晚上你睡着了，我就回家睡了呀。”

我怔怔地看着她，腦子裏一片空白。

“那......你身上的傷呢？”

許依夏笑了笑。

“特效妝呀。影視城裏那麼多專業老師，做得逼真一點不是很正常嗎？”

我看向自己的手臂，那裏佈滿了細碎的傷口。

爲了躲喪屍，我曾從廢墟二樓跳下去，摔斷過腳踝。

爲了給她找食物，我在暴雨裏翻了三條街，被坍塌的廣告牌砸傷過手。

她的傷是特效妝。

我的傷，卻是真的。

媽媽伸手摸了摸許依夏的頭髮。

“我們怎麼可能真的讓夏夏陪你在那種地方待三年？”

“她還要考大學呢。”

我張了張嘴，胸口像被甚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

“可是，你們騙我穿越的時候，我還有兩個月就要高考了啊。”

我看着媽媽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問。

“我明明可以考上北大。”

“妹妹的高考重要，我的高考就不重要嗎？”

爸爸冷哼了一聲。

“怎麼跟你媽媽說話的？測試結束了脾氣還是這麼大。”

“你人品不怎麼樣，自私自利，考上北大又怎麼樣？”

“做人最重要的是懂得謙讓，你學會把好東西留給妹妹，比考甚麼大學都強。”

他說得輕描淡寫，好像那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我還想說點甚麼，喉嚨裏卻湧起一股濃烈的血腥味。

我死死咬住嘴脣，把那口血嚥了回去。

爸爸媽媽沒看見我的不適，轉身朝着停在路邊的車走去。

“快點跟上，別耽誤了升學宴的吉時。”

我捂住絞痛的腹部，步履蹣跚地跟在他們身後。

許依夏像甚麼都沒發生過一樣，挽着爸媽的胳膊，嘰嘰喳喳地說個不停。

“網上都說，人生是曠野。”

“等升學宴結束，我要去環遊世界！”

爸爸寵溺地颳了一下她的鼻子。

“好，爸爸給你包機，想去哪就去哪。”

媽媽也笑着替她整理頭髮。

“只要你開心，想去哪裏都行。”

我走在三步開外的地方，看着他們其樂融融的背影。

陽光刺得我眼睛發疼。

妹妹的人生是曠野，想去哪就去哪。

那我的人生呢？

我就活該在這假末世裏，耗盡所有嗎？

我落後得越來越遠。

媽媽終於察覺到了，她走回來，一把拽住我的手腕。

“你又鬧甚麼脾氣？”

我被她拉得一個踉蹌，眼前也開始陣陣發黑。

“媽媽，我很不舒服......能不能不去？”

可媽媽只是皺緊眉頭，

“剛出來就不舒服？你又在裝甚麼？”

“今天這麼多親戚朋友都在，你作爲姐姐不去，別人會怎麼想夏夏？”

她壓低聲音，帶着警告。

“夏夏今天高高興興的，你別毀了她的升學宴。”

我抬起頭，看着她。

心裏最後一點微弱的期待，也在這一刻徹底熄滅了。

“好，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