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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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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天剛亮,斧頭便落在了藥房的門上。

我披衣出去。

院裏站滿靖王府的親衛。

周衡避開我的視線。

“姜姑娘,清場提前了。”

“王爺答應過給我三日。”

“王爺知道。”

“命令也是王爺親自下的。”

斧頭再次劈落。

門板裂開一道縫,父親親手寫的藥名被劈掉半邊。

我伸手攔在門前。

“這裏有我父母留下的藥書和種子。”

“給我一個時辰,我拿完東西就走。”

周衡剛要答話,院外傳來車輪聲。

顧明棠扶着侍女的手下了馬車。

她穿着月白披風,腕間戴着一隻赤金鐲子。

那鐲子我見過。

阿硯被接走前,我把母親留下的金鐲交給他,讓他在路上換藥。

三個月後,它卻戴在了另一個女人手上。

顧明棠順着我的目光看了一眼。

“王爺說這鐲子來歷不明,隨手給了我。”

“姜姑娘若喜歡,我可以折銀子給你。”

“不必了。”

母親留下的東西,經了他的手,已經不是原來那隻了。

顧明棠讓侍女拿出一份蓋着官印的文書。

“朝廷已經把這片山林劃入靖王府名下。”

“王爺回京後要與我完婚。”

“他曾在山裏失智的事若傳出去,會被有心人利用。”

她說得溫和,也沒有半句辱罵。

“姜姑娘,你救過王爺,顧家記你的恩。”

“只要你承認當年的婚事不作數,我會替你在城裏置一間宅子。”

我取出藏在懷中的地契。

“這座院子是我父親留下的。”

“旁邊的藥田,是我和阿硯一年一年開出來的。”

“你們要成婚,與我無關。”

“但我不會說那七年是假的。”

顧明棠沒有來搶。

她轉身看向剛進院門的裴硯川。

“硯川,還是你來處理吧。”

裴硯川接過地契。

紙上除了官府印章,還有阿硯按下的手印。

那年我想多買半畝藥田,銀錢不夠。

阿硯偷偷替人扛了兩個月木料,把肩膀磨得全是血。

他按手印時笑得很開心。

他說,歲歲以後就有一大片自己的藥田了。

裴硯川把地契放到火盆上。

火苗舔過紙角。

我衝過去想搶,被周衡擋了一下。

那張紙很快捲曲發黑。

“本王會照價賠償。”

裴硯川語氣平靜。

“一個神志不清之人的畫押,不能作數。”

我看着灰燼落下去。

“那你喫過的藥呢?”

“你住過的屋子呢?”

“你握着我的手拜天地時,說過的話呢?”

裴硯川沒有回答。

他只抬了抬手。

“拆。”

斧頭和鐵錘同時砸下。

藥房的門倒了。

石伯衝進來護住藥櫃,被一名侍衛推倒。

我顧不得別的,鑽進搖搖欲墜的屋子。

父親的醫案壓在櫃底。

母親留下的藥種掛在梁下。

那是我以後謀生的東西。

不能毀。

我剛抱住藥書,頭頂忽然傳來木頭斷裂的聲音。

有人在外面喊小心。

一根橫木砸下來。

裴硯川幾乎沒有猶豫,伸手將門邊的顧明棠拽進懷裏。

藥櫃朝我壓了下來。

右手被死死卡在櫃角。

骨頭斷裂的聲音很輕。

我卻聽得清清楚楚。

疼痛從指尖竄上肩膀,眼前一陣發黑。

府醫趕來時,顧明棠的手臂被木屑劃出一條紅痕。

裴硯川讓她坐下。

“先給明棠包紮。”

府醫看了我一眼,還是提着藥箱走向顧明棠。

我咬住衣袖,用左手推藥櫃。

石伯爬起來幫我。

壓住右手的木頭終於移開。

掌心全是血。

兩根手指以奇怪的角度歪向一邊。

裴硯川站在幾步之外。

他看見了。

卻沒有過來。

等顧明棠的傷口包好,府醫才蹲到我面前。

“指骨斷了,經脈也傷得不輕。”

“若是養不好,往後恐怕不能再切藥施針了。”

我的右手救過許多人。

也救過裴硯川。

阿硯曾把這隻手貼在臉上,傻乎乎地說,它比自己的命還重要。

如今同一張臉站在院外。

連問都沒有問一句。

我把染血的藥書塞進包袱,低頭跟石伯清點剩餘藥種。

這是我第一次沒有等裴硯川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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