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京城上下都說，我是蘇家養出來的廢物美人。

蘇家是京城最有名的醫藥世家，

祖上三代供奉太醫院，皇上的半條龍命，都壓在蘇家的藥方上。

可我不學醫，不認藥，每天只做兩件事：

買胭脂，試新衣。

爹爹說我除了這張臉，甚麼都沒有。

兄長更直接，說我這輩子最大的本事，就是投了個好胎。

我懶得解釋，繼續對着銅鏡描眉畫眼。

上輩子，我是天下最厲害的製毒師。

百毒入手，藥石無解。

可也正因太厲害，被人聯手戳瞎了眼、斷了手腳。

所以這輩子我只想做一個漂亮的廢物。

直到皇上病重，命蘇家獻上續命良藥。

可在進宮交藥的前一日，藥裏竟被人下了毒。

父親翻遍醫書，兄長請遍名醫，

都沒能看出藥裏究竟下了甚麼毒。

大門外，一封信送到了蘇家：

“拿蘇家全部家產，換解藥。”

整個蘇家束手無策。

我路過藥房時，聞到了一絲熟悉的味道。

這毒，

不就是我上輩子最拿手的方子嗎？

......

爐上的藥湯剛熬好，藥童正準備封罐。

“別封。”

我抬手按住罐蓋。

藥童嚇了一跳，連忙收回手。

藥房裏的十幾個人同時轉過身。

我吸了吸鼻子。

“這毒我認得。”

屋內突然安靜。

趙拓恆抬眼看過來。

他是太醫院派來的首席御醫，奉皇命坐鎮蘇家查毒。

“蘇小姐，你可知道自己在說甚麼？”

我點頭：“知道。”

兄長蘇景深當即沉下臉。

“蘇念雲，別胡鬧。”

我加重了語氣。

“我沒胡鬧，這毒我不僅認得還會解。”

蘇景深走到我面前，壓低了嗓音。

“這是給皇上續命的御藥，不是你拿來試香的胭脂。”

“父親和趙大人查了一夜都沒有查出來解法。”

我撇了撇嘴。

“那是他們見識短。”

趙拓恆嗤了一聲。

“蘇小姐，你連藥房的藥材都認不全，談何解毒？”

父親上前，語氣發硬。

“趙大人，她每天只認得胭脂顏色，哪裏懂甚麼毒。”

他轉身對着我壓低了嗓音。

“皇上病危，蘇家生死就在眼前，你還敢拿這種話擾亂衆人。”

蘇景深一把扣住我的手腕。

“蘇念雲，這件事不是你能胡來的。”

“你知道皇命壓下來，蘇家若交不出藥，會是甚麼下場嗎？”

他的力道很重，我的腕骨被勒得發疼。

我看着他。

“正因爲知道，我才站出來。”

趙拓恆將銀針拍在藥案上。

“夠了。”

他看向父親。

“蘇小姐是京城出了名的花瓶。”

“今日她這番話實在可笑。”

父親閉了閉眼，聲音疲憊。

“念雲，回你自己院子去。”

“這藥真的有毒。”

“我讓你回去。”

他抬手叫來侍女。

“把小姐送回房間，沒有我的命令，不許她再進藥房。”

我站在原地沒動。

“爹爹。”

父親的目光避開了我。

“別再說了。”

他的聲音發啞。

“明日御藥若送不進宮，皇上就撐不過去了。”

“蘇家若被定罪，滿門都活不了。”

藥房裏沒人再開口。

侍女走到我身邊，小聲催促。

“小姐，您先回去吧。”

我看着那罐還冒着熱氣的藥。

我知道這毒毒性有多強，也知道解藥該用甚麼順序配。

可他們不信。

我轉身走出藥房。

“蘇念雲。”

父親在身後叫住我。

“這幾日不要再碰藥材，也不要再對外說你聞出了甚麼。”

我沒有回頭。

“等你們把家產交出去，就來不及了。”

父親沉默片刻。

“送小姐回去。”

藥房的門在我身後合上。

裏面的人繼續翻醫書，繼續驗藥，

也繼續把我當成一個只會添亂的廢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