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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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秋前一天，我照例去興安菜市場覈對團餐供貨。

賣肉的孫桂芬正按合同，從當天要送養老院的批次裏切下半斤裏脊，裝進藍色檢測袋。

每批貨免費提供半斤檢測樣品，是八年前就寫明的條款。

我剛接過檢測袋，她兒媳田莉就一把搶走，當衆按上電子秤。

“五兩，二十。掃碼。”

我把抽檢單遞給她，她看都不看，直接把肉倒回案板，又指着我身後的冷庫。

“每筆團餐貨款都被你扣百分之五，最好的庫位還只准放團餐貨。想拿檢測肉，先付錢。”

接着，她關掉我的驗貨電腦，把當天該送去養老院的貨轉賣給飯店，還發動十七戶商販在羣裏投票，要求停掉服務費、留下團餐訂單。

孫桂芬明知八年前，是我墊錢改造市場、辦檢測室、替她們接來穩定訂單，卻把目光移開。

“小岑，大家起早貪黑，掙的都是辛苦錢。你坐辦公室抽五個點，確實太輕鬆了。”

我沒再解釋。

當天本來就是年度續約日，桌上擺着新協議和自願退出確認書，舊協議將在當晚到期。

我取下胸前的驗貨證，當場在終止合作確認書上簽字。

“行。百分之五以後不收了。”

“從明天起，我公司的保底採購、免費冷庫和配送車，也一併停掉。”

......

田莉先笑出了聲。

“拿幾輛破面包車嚇唬誰呢？”

她把終止合作確認書推給其他攤主，催他們簽字。

興安市場的攤位由產權方單獨出租，我的公司只負責團餐採購、檢測、冷鏈和配送。

退出合作不會收走任何人的攤位，卻意味着各家以後自行找客戶、租冷庫、請車輛，並承擔滯銷和壞賬。

孫桂芬拽了她一下：“莉莉，團餐這塊不能說停就停。咱家每天一百多斤肉，都靠小岑收。”

田莉不耐煩地甩開她。

“媽，你就是讓人拿捏慣了。她收肉又不是做慈善，她轉手送去學校、養老院，不知道賺多少差價。”

周圍人跟着點頭。

水產攤老範說，自己每天凌晨三點進貨，憑甚麼讓一個坐辦公室的人抽成。

蔬菜攤邱嬸說，她家一年交出去兩萬多服務費，夠換一輛送貨車。

我打開平板，調出上個月的結算單。

服務費包含檢測、分揀、冷藏、配送和壞賬兜底。

孫桂芬家上月供貨十一萬六，扣除五千八服務費，市場公司還替她墊付了兩筆共四萬三的團餐賬款。

田莉根本不看。

她伸手合上平板：“別拿一堆表格唬老實人。訂單是大家的菜和肉換來的，不是你賞的。”

我把她的手撥開，當場給財務發消息，暫停十七戶商販尚未確認的後續採購排期。

舊協議下已經確認的訂單，仍按約完成。

市場裏安靜了一瞬。

很快，田莉又笑了。

“中秋備貨最多，她敢不收？養老院和食堂明天喫甚麼？最後還不是得回來求我們。”

她帶頭在確認書上籤了字。

十七戶裏有十二戶立刻跟籤，另外五戶猶豫着看向孫桂芬。

孫桂芬低聲問我：“小岑，要不大家各退一步？服務費降到兩個點，你保底訂單照舊。”

我看着她案板下那隻貼着紅標的週轉箱。

紅標代表已經通過晨檢、鎖定給幸福裏養老院。

可箱子裏是空的。

我問：“今天給養老院的四十斤裏脊呢？”

田莉搶着回答：“飯店臨時出價高，我們先賣了。下午再補，不耽誤。”

“用甚麼補？”

她指向角落裏顏色發暗的凍肉：“不都一樣喫嗎？老人又嘗不出來。”

我拿出手機，拍下空箱、凍肉批次和她手裏的出貨單。

田莉伸手來搶，我後退一步，直接撥通倉配主管的電話。

“幸福裏訂單從備用供應商調貨。孫記肉鋪今天記違約一次，檢測留樣全部封存。”

田莉臉色沉下來：“你故意整我們？”

我收好手機：“你剛纔承認調換指定貨品，監控和出貨單都在。不是我整你，是你自己砸訂單。”

孫桂芬想把凍肉往案板下推，我當場叫來檢測員貼封條。

她伸出的手停在半空，第一次沒有再替兒媳解釋。

圍觀的攤主也往後退了兩步，剛纔那陣起鬨聲徹底沒了。

她還想罵，冷庫管理員老許卻匆匆跑來。

“岑總，三號冷庫不對勁。賬上只有十七戶的貨，裏面卻多出四十多箱海鮮，箱主都不是咱們市場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