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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閨蜜蘇蘇成了千萬粉主播。

三年，我身兼運營、攝影、選品，她只管出鏡。

中秋夜大促，直播破億的瞬間，她把鏡頭懟到我臉上：

“最享福的還是我們露露，啥也不用幹，有好閨閨當搖錢樹。”

“小夥伴都在熬夜加班，就她一個人吹空調。”

彈幕炸了，三萬人刷“抵制吸血鬼公司”“壓榨閨蜜，虧她好意思”。

我張嘴想解釋，回頭看見滿屋員工齊刷刷低頭，沒一個人替我說話。

我忽然笑了。

原來他們早就串通好了，要把我踢出公司。

可他們忘了，這公司，是我欠下五百萬外債，一口一口喂大的。

我掏出手機，後臺權限，一鍵全部收回。

“既然說我壓榨，那從今天起，我退出。”

第二天一早，所有供應商的短信同時彈出來：

“蘇女士違約在先，貨源全部停發。”

“違約金，三日內繳清。”

短信是半夜到的。

第一條來自倉庫，說庫存斷供。

第二條來自財務，說貨款被銀行鎖死。

第三條，是供應商發來的那句：“蘇女士違約在先，貨源全部停發。”

我一條沒回，把手機翻扣在牀頭，睡了個整覺。

第二天早上，公司炸了。

蘇蘇第一個給我打電話，一連打了十七個。

我一個沒接。

第十七通自動掛斷後，她改發語音，聲音抖得厲害，還帶着哭腔：

“露露，供應商那邊怎麼回事？”

“他們說你違約，貨全停了。”

“大促的貨還沒發完呢，你是不是瘋了？”

“你趕緊回我電話！”

我點開語音聽完，又把手機放下。

然後洗了把臉，慢悠悠給自己下了碗麪。

麪湯冒着熱氣，我一口一口喫，心裏出奇地平靜。

公司羣裏早就吵翻了。

運營在喊：“後臺怎麼登不進去了？訂單處理不了！”

倉儲在喊：“兩萬單貨卡在倉庫，快遞都堵門口了！”

客服在喊：“退款申請刷屏了，誰來救一下！”

蘇蘇急得在羣裏連發了十幾條六十秒語音，一條比一條慌。

只有我，從頭到尾沒說過一個字。

到了中午，陳放給我發了條消息。

“露露，出來談談，別躲着。”

我回了兩個字：

“談甚麼。”

陳放秒回：

“供應鏈是你談的，你一撤，公司怎麼辦？”

“有甚麼話不能好好說。”

我盯着這行字，笑了。

原來他們心裏門兒清，供應鏈是我談的。

原來他們也知道，離了我，公司會散。

可中秋那晚，在鏡頭前，他們不是這麼說的。

那天蘇蘇把鏡頭懟到我臉上，說我是“啥也沒幹的享福人”。

那天滿屋員工齊刷刷低頭，沒一個人替我說一句話。

那天三萬人刷屏，罵我黑心老闆，抵制我壓榨閨蜜。

現在貨停了，訂單爆了，他們想起來找我了。

我回陳放：

“公司不是你們的嗎？你們自己想辦法。”

陳放：

“露露，你別意氣用事。”

“蘇蘇她就是嘴快，沒有壞心。”

我沒再回。

下午，我還是去了趟公司。

一進門，空氣都是冷的。

工位上的人看見我，眼神躲閃，一個個把臉埋回電腦後面。

原來那個總給我帶早餐的小姑娘，此刻縮着脖子，不敢看我。

原來那個跟我一起熬過通宵的運營小哥，把椅子轉了半圈，背對着我。

我走到自己的工位前，桌面上還堆着一摞沒改完的選品表。

那是大促前我熬夜做的，紅筆批註密密麻麻。

現在沒人要了。

蘇蘇從辦公室衝出來，眼睛是腫的。

她一把抓住我的胳膊，指甲都快掐進我肉裏：

“露露，你真的要這樣？”

“我們三年姐妹，你至於把供應鏈都撤了？”

我把胳膊抽出來：

“三年前，這家公司連辦公室都沒有。”

“是誰出錢租的房？是誰一家一家去談的貨？是誰半夜三點還在修詳情頁、改腳本、回客服？”

蘇蘇愣了一瞬，隨即提高聲音：

“那是過去的事了！”

“現在公司是大家的，你不能因爲一句玩笑就掀桌子。”

“玩笑。”我重複這兩個字，覺得好笑。

我拿出手機，當着她和滿屋員工的面，打開後臺。

權限面板已經空了。

賬號、店鋪、供應鏈系統、財務對賬，全都鎖死。

我把手機屏幕轉向她：

“你自己看。”

蘇蘇盯着屏幕，臉色一點點白了。

陳放湊過來，也看了一眼，聲音發緊：

“露露，你這是甚麼意思？把後臺也鎖了？”

我收起手機：

“既然你們說，這三年我啥也沒幹，那我就不幹了。”

人羣裏有人小聲嘀咕：

“原來後臺一直是露露一個人在管。”

“那訂單、發貨、對賬，不全斷了？”

蘇蘇猛地回頭瞪了那人一眼：

“閉嘴！離了她，我們一樣能做！”

她挺直腰板，聲音拔高：

“我有一千萬粉絲，還怕找不到供應鏈？”

“露露，你想用這個逼我低頭，做夢。”

我看着她，沒反駁。

我只是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我回頭，語氣很淡：

“行。那你們自己做。”

“違約金三日內繳清，別忘了。”

身後傳來蘇蘇摔手機的聲音。

還有陳放壓着嗓子的那句：

“你瘋了，跟她撕破臉，公司怎麼辦。”

我笑了笑，走了。

當天晚上，公司的財務羣炸了。

違約金、違約金、違約金。

一條條催繳短信刷下來，金額大得嚇人。

因爲大促備了太多貨，供應商按合同鎖死了預付款和押金。

現在說停就停，違約金像滾雪球一樣壓過來。

有人算了筆賬，光違約，就得賠出去小兩百萬。

蘇蘇在羣裏發了條語音，聲音已經沒了底氣：

“大家別慌，我在想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