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我爸爸有夢遊症。

可他夢遊時，從不碰弟弟的東西，只會闖進我的房間。

撕課本，砸電腦，燒掉我辛苦攢下的比賽證書。

高考結束，我被名牌大學錄取，爸爸卻在“夢遊”時，把我的錄取通知書扔進了火盆。

醒來後，他抱着我痛哭。

“女兒，爸爸甚麼都不知道，你不會怪爸爸吧？”

親戚也指責我不孝。

“前途沒了還能再掙，你難道要把親生父母送進監獄？”

我被逼着放棄大學，進入化工廠，供弟弟讀書、買房。

後來，爸爸又“夢遊”燒掉了我的調崗通知。

媽媽哭着求我留在有毒車間。

“你弟的房貸不能斷，你再忍忍。”

直到我患上白血病，弟弟才醉醺醺地告訴我：

“爸媽根本不會夢遊。”

“他們就是怕你飛出去，不肯養我了。”

我拖着病體討要說法，爸媽卻罵我沒良心。

“我們養你這麼大，毀你幾張紙怎麼了？”

再睜眼，我回到了錄取通知書被燒的前一晚。

這一次，我把弟弟的保送材料和房產證，全壓在了通知書上。

既然夢遊不用負責。

那我就讓全家一起大度。

......

高考錄取通知書到家的第三天，我爸的夢遊症又犯了。

凌晨兩點，我被一股焦味嗆醒。

衝到客廳時，火盆裏的紙已經燒得只剩一個角。

燙金校徽卷在火裏。

旁邊，是我爸給奶奶燒剩下的紙錢。

“爸！”

我撲過去想撿。

我媽一把抱住我。

“別碰！燙手！”

火苗躥起來，最後那點校徽也黑了。

我爸赤着腳站在火盆邊，雙眼緊閉。

他繞過弟弟扔在地上的球鞋。

避開茶几上的遊戲機。

偏偏從我上鎖的抽屜裏，拿出了錄取通知書。

然後精準地扔進火盆。

我媽把我死死按住。

“你爸夢遊呢，不能叫！”

十幾分鍾後，我爸慢慢睜眼。

他先看火盆，再看我。

下一秒，他狠狠抽了自己一巴掌。

“我乾的？”

“知夏，是爸對不起你！”

他抱住我的腿，哭得渾身發抖。

“爸真不知道啊。”

“你打我，你打死我吧！”

我僵在原地。

弟弟林子航靠着門框，小聲嘀咕。

“不就一張紙嗎？學校都錄取了，還能反悔？”

我盯着他。

“把你的保送確認書燒了，行嗎？”

他瞬間變臉。

“你有病吧？”

我媽也推了我一把。

“你衝你弟撒甚麼氣？”

“他又沒招你。”

我指着火盆。

“通知書鎖在我房間。”

“爸夢遊，怎麼拿到鑰匙的？”

屋裏安靜了一瞬。

我媽眼神閃了閃，立刻哭起來。

“你甚麼意思？”

“你懷疑親爸裝病害你？”

“我們養你十八年，就養出個白眼狼？”

天剛亮，大伯他們就來了。

沒人問我的錄取通知書還能不能補。

所有人都圍着我爸。

“夢遊的人沒意識，不能怪他。”

“你爸已經夠難受了，你當女兒的還想怎樣？”

“前途沒了可以再掙，親爹只有一個。”

我說我想報警。

大伯一巴掌拍在桌上。

“家裏這點事，你還想鬧到派出所？”

我媽當場跪下來。

“你真要把你爸逼死，就從我屍體上跨過去！”

我爸坐在牆角，不停扇自己耳光。

林子航嫌煩，戴上耳機打遊戲。

最後，班主任打來電話。

說學校能協助補辦材料。

我剛要開口，我媽搶走手機。

“老師，不用了。”

“她不讀了。”

我愣住。

她掛斷電話，把一份化工廠招工表塞給我。

“家裏供不起兩個孩子。”

“你先上班，供你弟讀書。”

林子航摘下耳機，笑着看我。

“姐，等我以後有出息，肯定不會忘了你。”

我看着火盆裏的灰，忽然明白。

他們燒掉的從來不只是一張紙。

他們要燒掉的，是我離開這個家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