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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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後，周錦讓替林千謠辦好了臨時身份。

她說自己只記得名字，其他甚麼都想不起來。

周錦讓便把她安排進海洋救援中心，跟着他做後勤。

“她總不能一直住在家裏混喫等死。”

周錦讓一邊系領帶，一邊跟我解釋。

“救援中心人多，或許能幫她找回記憶。”

我看着鏡子裏的他，心口泛起一陣說不清的酸澀。

從前我想去他的救援中心看看，他總說那裏太危險，讓我安心待在家裏。

可現在，他卻親手替另一個女人辦好身份，又將她帶進了那個從不肯對我開放的世界。

“你給她找份別的工作也可以。”

周錦讓的動作卻頓了一下，像是覺得我又在無理取鬧。

“她是在海上出事的，留在救援中心查線索最方便。”

理由依舊合情合理。

我張了張嘴，最終甚麼也沒說。

臨走前，他從抽屜裏拿走了一隻白海螺。

我認得那隻海螺。

五年前，他在礁灘救下我後，說要送我一件定情禮物。

可那時他一窮二白，兜裏連買花的錢都沒有，只在沙灘上撿了一隻海螺。

他把海螺放在我耳邊。

“聽見了嗎？”

“這是我的心跳。”

後來，他找人做了一對一模一樣的。

一隻屬於他，一隻屬於我。

中午，我去救援中心送飯。

剛走到訓練室外，就聽見林千謠的笑聲。

“周隊，我真不行，這繩子越綁越亂。”

“手給我。”

周錦讓從她身後靠過去，握住她的手腕。

“先繞一圈，再從這裏穿過去。”

林千謠幾乎整個人都被他攏在懷裏。

她耳朵紅得厲害，卻沒有躲開。

“這樣嗎？”

“笨死了，教三遍還不會。”

周錦讓嘴上嫌棄，語氣裏卻帶着笑。

以前他也這樣教過我。

我剛來人類世界時，不會用筷子，不會穿鞋，也不會過馬路。

他總是一邊罵我笨，一邊蹲下來替我係鞋帶。

現在，他只是把那份耐心給了另一個人。

我推開門。

周錦讓立刻鬆開林千謠。

“元汐？”

他看了眼我手裏的保溫盒。

“不是讓你別跑一趟嗎？”

我把保溫盒放下，掌心被指甲掐出深深的月牙。

“怕你胃疼。”

林千謠摸了摸脖子上的細鏈。

那隻白海螺就掛在她胸前。

她注意到我的目光，笑着解釋。

“這是周隊送我的。”

“他說我害怕的時候，可以聽聽海螺裏的聲音。”

“像有人陪着，就不會做噩夢了。”

周錦讓拿出筷子的動作頓住。

“倉庫裏隨便找的，你別多想。”

我看着他，對他還殘留着一絲僥倖。

“是嗎？”

可他移開目光了。

“元汐，我忙一上午了，真沒精力因爲一個破海螺跟你吵。”

我沒再問，只是胸口像被甚麼鈍鈍地壓住。

那天晚上，周錦讓留在救援中心值班。

林千謠也沒回來。

他說暴雨預警，中心需要人守着。

可林千謠的朋友圈裏，有一張他們在便利店喫泡麪的照片。

照片中，周錦讓低頭替她擦掉嘴角的湯汁。

配文只有一句。

【有些人忘了全世界，卻還是會本能地依賴一個人。】

我盯着那張照片看了很久，點了個贊。

十分鐘後，朋友圈被刪除。

周錦讓的電話緊跟着打來。

“元汐，你看見千謠發的東西了？”

“看見了。”

“她不懂這些，隨手發着玩的。”

“嗯。”

“你別亂想，我跟她沒甚麼。”

“好。”

我的平靜反倒讓他沒話說了。

電話掛斷後，我從浴缸裏站起來。

銀色鱗片已經越過腳踝，爬到了小腿。

我扶着牆走了兩步，雙腿忽然失去力氣。

身體重重砸進水裏。

水花濺上鏡子。

鏡中的我沒有哭。

我只是把脖子上的另一隻海螺摘下來，放進了抽屜最深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