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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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程妍下樓時，裴玥已經坐在餐桌旁。

她面前放着一碗熱粥，江硯川正在替她剝雞蛋。

穗穗坐在旁邊，把自己碗裏的肉鬆一點點挑給她。

“家裏的水管昨晚突然爆了，維修要好幾天。”

裴玥抬頭看向程妍，神色帶着恰到好處的歉意。

“我本來想去酒店住，可硯川說都是自己人，不用那麼麻煩。”

江硯川放下雞蛋，直接對程妍說：“書房騰出來，讓裴玥先住幾天。”

程妍握着杯子的手停在半空。

那間書房是她婚前就佈置好的，裏面放着過去幾年畫過的繪本、穗穗出生後的照片，還有她重新整理過的投稿稿件。

它不大，卻是這個家裏唯一一扇不需要經過江硯川允許，便能關上的門。

“我的東西放哪裏？”

“先搬到儲物間。”

“儲物間沒有窗。”

“只是暫住，又不是讓你無家可歸。”

他說得平靜，彷彿程妍只是需要給客人讓出一把椅子。

她沒有再爭，喫完早餐便上樓收拾。

裴玥跟在她身後，始終站在門口沒有進來。

“如果不方便就算了，我其實也可以住酒店。”

她說這句話時，穗穗正抱着她的腰，仰頭說道：“裴媽媽住這裏，我就能每天陪你玩。”

江硯川在後面看着她們，眉眼柔和。

“程妍，你別讓她爲難。”

程妍側身讓開位置。

“搬吧。”

裴玥走進書房後，第一件事不是放行李，而是把自己的照片擺上了書桌。

穗穗在旁邊替她挑相框，還把程妍畫的那張全家福塞進了紙箱。

“這個不要了，裴媽媽說新的家庭要重新開始。”

程妍伸手去拿，穗穗卻搶先抱住紙箱。

“媽媽，你別碰。”

她聲音很急，像是在守護一件不允許程妍靠近的東西。

裴玥低頭勸她：“穗穗，不可以這樣對媽媽。”

可她沒有把紙箱接走，反而伸手替穗穗整理起桌上的照片。

程妍站在原地，看着女兒將她的畫稿一張張壓在箱底。

其中一張是穗穗剛出生時的畫像，畫上的小嬰兒只有巴掌大，旁邊寫着她第一次睜眼的日期。

穗穗忽然拿起那本成長冊，翻了兩頁，嫌棄地說：“這裏面全是我小時候，好醜。”

她將冊子遞給裴玥。

裴玥接過來，只看了一眼，便笑着說：“那我們把不喜歡的撕掉，好不好？”

穗穗真的撕了下去。

紙張斷裂的聲音並不大，卻像從程妍胸口扯開了一道口子。

她衝過去奪過成長冊，聲音第一次失了控制。

“誰讓你撕的？”

穗穗被她嚇到，手一鬆，剩下的冊子掉在地上。

她愣了兩秒，隨即哭着撲進裴玥懷裏。

“媽媽好凶，我不要她了，我要裴媽媽。”

江硯川聞聲趕來，第一眼看見的是穗穗哭紅的臉。

他沒有問成長冊爲甚麼會被撕，也沒有看地上散落的照片。

“她只是撕了幾頁，你至於嚇成這樣嗎？”

“那是穗穗七年的記錄。”

“記錄以後可以再做，孩子的情緒只有現在。”

他說完，直接把紙箱往程妍腳邊推了推。

“今天把書房清空，裴玥住進來不方便。”

程妍彎腰去撿那些紙頁，膝蓋撞到桌角，整條腿麻了片刻。

穗穗躲在裴玥懷裏看着她，沒有伸手幫忙。

晚上，江硯川又讓她準備夜宵。

程妍端着湯從廚房出來時，穗穗追着裴玥從客廳跑進來。

她腳下踩到了一塊玩具積木，身體突然撞向程妍。

程妍本能地把她推開。

下一秒，滾燙的湯全部潑在她手臂上，碗落地碎裂。

穗穗毫髮無傷，裴玥卻被嚇得往後退了一步。

江硯川衝進來，先把裴玥護到身後，又將穗穗抱起來。

“你端這麼燙的東西，怎麼不看着孩子？”

程妍抬起手臂，皮膚已經迅速泛紅。

“你看不見是誰被燙了嗎？”

江硯川這才掃了一眼。

“去沖水，別把事情鬧大。”

他抱着穗穗離開，裴玥跟在他身邊，回頭看了程妍一眼。

那一眼裏沒有歉意，只有隱約的得意。

深夜，裴玥敲開程妍的房門，手裏拿着從書房取走的相框。

“這個還給你。”

她將相框放在桌上，彎腰靠近程妍。

“程妍，孩子已經習慣有新媽媽了，硯川也沒有阻止。”

“有些位置，不是領過證就能坐穩的。”

程妍看着她離開，沒有回應。

然後把相框和那本被撕壞的成長冊一起放進箱子，鎖上。

這一次，她沒有再把它們擺回原來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