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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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江硯川隱婚的第七年，程妍第一次缺席了女兒的家長會。

不是因爲她沒有去，而是因爲女兒當着全班家長的面，指着另一個女人叫了媽媽。

幼兒園的親子開放日要求每個孩子畫一幅全家福。

程妍提前一個月推掉工作，爲女兒做了手工模型，也準備好了她最喜歡的草莓蛋糕。可她走進教室時，卻發現自己的位置上已經坐着江硯川的青梅裴玥。

牆上的全家福裏，江硯川穿着西裝，裴玥牽着女兒的手，三個人站在同一棟房子前。

至於程妍，被畫在最角落的一輛車旁。

女兒告訴老師，那是負責照顧他們的保姆阿姨。

程妍等着江硯川解釋。

她爲了照顧早產的女兒辭去工作，在醫院守了六十多個日夜，又獨自承擔了七年的接送、陪讀和生活起居。女兒第一次開口喊的人是她，生病時整夜抱着不肯鬆手的人也是她。

可江硯川只是走過來，壓低聲音提醒她，今天是裴玥生日，女兒答應陪她玩一次“完整家庭體驗”。

他讓程妍不要在孩子面前爭風喫醋，也不要因爲一個稱呼，毀掉所有人的心情。

保安最終以擾亂活動秩序爲由，將程妍請出了教室。

隔着玻璃，她看見裴玥替女兒戴上親子活動的獎牌，江硯川站在旁邊，爲她們拍下了一張真正像極了全家福的照片。

保安把教室的門重新關上後，程妍沒有立刻離開。

她站在那裏，等了很久，直到活動結束，老師才抱着那個她花了一個月做出來的模型走過來。

“程媽媽，穗穗說......這個不是她媽媽做的，是裴阿姨陪她一起完成的。”

老師說得很委婉，手裏的模型卻不肯再往前遞，只是怕她難過，才補了一句：“孩子可能只是今天太興奮了。”

程妍看着那座用木片和顏料搭出來的小房子，屋頂上還粘着穗穗最喜歡的黃色小花。

她曾經在無數個深夜裏，一點點磨平木片邊緣，怕穗穗拿在手裏會被劃傷。

現在它被原封不動地送回她手裏，連同那盒草莓蛋糕。

蛋糕盒的絲帶已經被重新系過，裏面沒有人動過一口。

“她說裴阿姨帶來的蛋糕更像一家人。”

老師說完便低下頭，不敢再看她。

程妍接過模型和蛋糕，手臂被紙盒勒得發麻，卻沒有再問穗穗爲甚麼。

有些答案，已經不需要孩子親口告訴她。

活動結束後，江硯川終於牽着穗穗從教室裏出來。

裴玥跟在他們身邊，胸口掛着那枚親子獎牌，穗穗手裏還握着她送的氣球。

江硯川見到程妍，只看了一眼她懷裏的東西，便皺起眉。

“你還要鬧到甚麼時候？”

“我只是想問，爲甚麼她要說裴玥是媽媽。”

“今天是裴玥生日，穗穗想讓她開心，你作爲大人，不能配合一下嗎？”

程妍盯着他，忽然覺得可笑。

被趕出教室的人是她，準備了整整一個月的人是她，最後需要配合所有人演戲的人，還是她。

“她叫別人媽媽，也需要我配合？”

江硯川的臉色沉了下來。

“你非要在孩子面前爭這個？”

穗穗聽見動靜，立刻往裴玥身後縮了縮。

裴玥連忙蹲下來抱住她，輕聲說：“別怕，都是我不好，我不該來參加活動。”

江硯川當即將她護到身後。

“程妍，穗穗今天已經夠難受了，你別再逼她。”

“她哪裏難受？”

程妍問完這句，自己先停住了。

江硯川沒有回答，只把傘遞給裴玥，牽着穗穗往外走。

那把傘不大，他卻將傘面儘量偏向她們，自己的肩膀溼了大半。

程妍抱着蛋糕和模型站在雨裏，直到黑色轎車從門口駛出去，車尾燈徹底消失，才轉身往公交站走。

七年前，穗穗早產住進保溫箱，程妍在醫院守了六十多個夜晚。

那時候江硯川每天下班都會趕來，陪她坐在玻璃窗外。

她困得睜不開眼時，他曾把她抱進懷裏，聲音低沉而認真。

“等穗穗穩定下來，我就公開我們的婚姻。”

“到時候所有人都會知道，你是江太太。”

那句話，程妍等了七年。

七年裏，江硯川說公司剛起步，不能讓對手抓住家庭軟肋。

他說江母身體不好，受不了外界議論。

他說穗穗年紀太小，不能讓媒體打擾她。

程妍爲了照顧孩子放棄晉升，他卻在後來告訴她，女人有了家庭，就不該總想着往外跑。

她一直以爲那些拖延只是暫時的。

可今天她才知道，江硯川不是沒有準備好公開，而是從來沒有覺得她值得被公開。

回到家時，客廳的燈亮得刺眼。

裴玥坐在沙發中間，穗穗趴在她懷裏，桌上擺着一個精緻的生日蛋糕。

江硯川替裴玥點燃蠟燭，穗穗拍着手唱生日歌。

沒有人問程妍去了哪裏。

她把模型放在玄關櫃上，蛋糕則放進冰箱。

穗穗看見她，立刻別過臉。

“今晚我不要你洗澡，我要裴媽媽陪我。”

江硯川正在給裴玥切蛋糕，頭也沒抬。

“你去熱杯牛奶，別站在那裏擺臉色。”

程妍換了衣服走進廚房，彎腰打開冰箱時，右膝舊傷突然一軟。

那是生穗穗時留下的後遺症，天氣一變就發作。

她扶住檯面，緩了很久，才把牛奶倒進杯子。

七年前江硯川送她的馬克杯從櫃子裏滑下來，砸在地上，碎成幾片。

碎瓷片劃破了她的指腹，血一滴一滴落在白色地磚上。

客廳裏傳來穗穗的笑聲，還有裴玥溫柔的哄聲。

沒有一個人過來。

程妍蹲在地上，把碎片一片片撿起來，直到掌心被細小的棱角割得發麻。

手機在這時亮了一下。

是昔日導師發來的消息。

【南城兒童繪本工作室還願意給你機會，六天後入職。】

律師也發來提醒，離婚材料已經準備完畢，只等她簽字。

程妍回覆導師：

“我會準時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