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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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京城有名的孝賢妻。

只因我爲裴硯舟守寡二十年，侍奉婆母，善待妾兒。

直到我彌留之際，我吊着最後一口氣，對視如己出的庶子說：

“我死後，將我屍身擡回江南，與你父親合葬。”

“我們分開這麼久，他定是想我了。”

庶子對我恭敬行禮。

“恕孩兒不能從命。”

“自古以來，只有正妻才能與夫君合葬，您不過是父親的一個妾室。”

“混賬，你說甚麼！”

我皺眉，不解的看着他。

他從懷中拿出帶有官府契印的婚書。

只見婚書上，赫然是柳若薇的名字。

“您和父親的婚書是假的。父親早在十年前就已經與我母親合葬。”

十年前？

原來我恭順的婆母，善養的兒子，一切的一切不過是在爲他人做嫁衣。

忽然，婚書內掉落一章泛黃的紙。

我一眼認出那是我當年丟失的薦書。

我打開薦書，之間薦書原本我的名字

原本宋氏令儀幾個字被劃掉，換成柳氏若薇，天資卓絕，當爲太醫院女官首選。

字跡正是裴硯舟的。

原來，薦書從未丟失。

我一口血噴了出去，徹底失去意識。

再睜眼，我回到了成婚那天。

......

裴硯舟一身紅衣推門進來，笑得溫潤：

“令儀，從今往後，我定護你一生周全。”

我看着他，沒說話。

前世他也曾說過這句話，我信了二十年。

二十年的光景，我替他侍奉父母，替他打理藥行，

將裴家藥鋪從一間小鋪子撐成京城第一藥行。

他死後，我又替他守了一輩子寡，替他守住了沈家的門楣。

直到我翻開那封信。

“令儀，想甚麼呢？”

裴硯舟坐到我身邊，替我攏了攏肩上的披風：

“明日回門，岳父岳母那邊我備了厚禮。

還有一事，你那份太醫院薦書，我替你看了，裏頭籍貫寫錯了。

我拿去衙門改一改，順道替你遞上去。”

前世，我把薦書交給了他。

三日後放榜，上面寫的是柳若薇的名字。

我慘淡落榜，

理由是籍貫不符，廢除資格。

我不肯接受這個結果，

哭過，

鬧過，

裴硯舟將我摟在懷裏，眼眶通紅：

“令儀，是我沒用，沒幫你盯住。來年再考，我定陪你。”

第二年，他說柳若薇病重，需要我照顧。

我爲了履行主母的職責，不得不留下。

第三年，他說藥行缺人手，離不開我又絆住了我的腳步。

......

一年又一年，直到我死了心。

“不必。”

我抬起頭，

“薦書我自己遞。”

裴硯舟一愣：

“你身子弱，外頭風大。我去就成，你信不過我？”

“信不過。”

我乾脆的回答讓他徹底愣住。

我起身，從枕下抽出薦書，

當着他的面折好，收進貼身的中衣夾層裏。

“令儀，你今日怎麼了？”

“沒怎麼。”我吹滅了牀前的燈盞，“我的路，我自己走。”

第二日一早，裴硯舟端了一碗杏仁酪進來。

“你最愛喫的，我特意早起熬的。”

我看着那碗杏仁酪，胃裏一陣翻湧。

我十歲那年，誤食杏仁，差點喪命。

父親守了我三天三夜，祖母哭得眼睛都腫了。

從那以後，宋家上下都知道，我碰不得杏仁。

那時裴硯舟也在。

他站在牀邊，看着我滿身紅疹，嚇得臉都白了。

“令儀，你以後別喫杏仁了。”

那時候我以爲，他是真心待我。

可他明知我不能喫，還故意放錯。

讓我病倒，錯過薦書遞送，他好“替我跑一趟”。

“不喝了。”我推開碗。

午時，他又來了，端的是桂花糕。

前世落榜後，他日日給我做桂花糕。

我吃了半年，身子越來越差。

後來才知道，裏頭摻了少量硃砂。

日日喫，足以讓我精神恍惚，再無心力去想薦書的事。

“裴硯舟，桂花糕裏放了甚麼？”

他整個人一僵：“令儀，你怎麼能這麼想我？”

“那你喫一塊。”

我把碟子推到他面前。

他盯着那碟桂花糕，喉結動了動，終究沒有伸手。

“你不喫？”我笑了笑，“那我端去給隔壁王嬸嚐嚐。”

“令儀！”他一把按住碟子，臉色發白，“我放了些硃砂。只是少量，安神的。”

“硃砂安神？”我看着他，

“你當我沒學過醫？硃砂少量安神，日日服用便是慢性毒藥。你娶我三日，就要給我下毒？”

“我沒有！你最近爲薦書夜夜難眠，我只是太過心疼！”

“你心疼我，所以給我下毒？”

他語塞，眼神卻無比受傷，仿若我傷狠了他。

我端起碟子，連碟帶糕扔出窗外。

“裴硯舟，我的薦書我自己遞，我的路我自己走。你再敢動我的飲食，我便去順天府告你下毒。”

他臉色慘白，久久沒有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