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 2 章

“簡歲姐，你一個人來複查嗎？”

第二天清晨。

市中心醫院的走廊裏滿是刺鼻的消毒水味。

我手裏捏着那張剛剛打印出來的病危通知書。

還沒來得及收進包裏。

就聽到了那個冒失又清脆的聲音。

林冉穿着一件寬大的男士襯衫。

袖口挽起兩道，露出一截纖細的手腕。

那件襯衫我認得，是顧庭川的。

她手裏捧着一杯熱豆漿，急匆匆地跑到我面前。

差點撞掉我手裏的單子。

“小心。”

我往後退了一步。

不動聲色地將病危通知書摺疊，塞進風衣口袋。

“對不起對不起，簡歲姐，我總是毛手毛腳的。”

林冉吐了吐舌頭。

眼神無辜地掃過我蒼白的臉。

“你生病了嗎？怎麼臉色這麼難看？”

她的話音剛落。

顧庭川從繳費處的方向快步走來。

手裏拿着幾盒感冒藥。

看到我的瞬間，他臉上的溫柔僵硬了一秒。

但很快又恢復了從容。

“歲歲，你怎麼也來醫院了？”

他自然地走到林冉身邊。

把藥塞進她的帆布包裏，轉頭看向我。

“你不是說今天要在家裏休息嗎？”

我看着他熟練照顧林冉的動作。

系統在我腦海裏輕聲嘆息：

【宿主，男主的愛意值確實沒有下降，他只是覺得林冉更需要照顧。】

這種理直氣壯的偏袒，比直接的背叛更像一把鈍刀。

一點點鋸着我的骨頭。

“來拿點胃藥。”

我語氣平靜。

沒有質問他爲甚麼沒有兌現今天陪我的承諾。

也沒有質問他爲甚麼會讓林冉穿着他的襯衫。

林冉似乎察覺到了氣氛的微妙。

她扯了扯顧庭川的衣角，怯生生地解釋。

“簡歲姐，你別誤會。”

“昨晚家裏停電，我害怕得一晚沒睡，早上就發燒了。”

“庭川哥去給我修電路，不小心把外套弄髒了，我就讓他換了一件，然後他就順路帶我來看病了。”

她低着頭，像個做錯事的孩子。

“庭川哥只是人好，你千萬別生他的氣。”

顧庭川聽到這番話，眼神裏閃過一絲心疼。

他伸手揉了揉林冉的頭髮，語氣無奈：

“你這丫頭，感冒了就少說兩句。”

轉過頭面對我時，他的聲音重新變得低沉溫和：

“歲歲，小冉發燒三十八度，走路都在晃。”

“我實在不放心她一個人掛號。”

“你的胃還疼嗎？等我把她送上車，就陪你去排隊拿藥。”

我搖了搖頭。

腹部的劇痛像海浪一樣一陣陣拍打着神經。

額頭上已經滲出了一層冷汗。

“不用了，我已經拿完藥了。”

“你們去忙吧。”

我轉身想走。

顧庭川卻突然上前一步，抓住了我的手腕。

“歲歲，你是不是生氣了？”

他的力道很大，眼神裏透着一絲慌亂。

“我說了今天陪你，就一定會陪你。”

“你別總是這樣甚麼都不說，把情緒憋在心裏。”

“小冉只是個妹妹，你跟她計較甚麼？”

他的掌心很熱。

我卻覺得冷。

前世的第三十次重生。

我因爲車禍斷了一根肋骨，在病牀上痛得整夜睡不着。

顧庭川握着我的手，整整跪了一夜。

他說，歲歲，如果能替你疼就好了。

現在，我痛得快站不住了。

他卻覺得我在喫醋鬧脾氣。

“庭川哥。”

林冉突然在旁邊咳嗽起來。

咳得撕心裂肺，眼淚都掉出來了。

“我......我頭好暈。”

顧庭川立刻鬆開了我的手。

轉身扶住搖搖欲墜的林冉。

滿臉焦急。

“是不是燒又退不下來了？我帶你去急診那邊再量個體溫。”

他扶着林冉走出幾步。

又回頭看着我，語氣裏帶着幾分安撫。

“歲歲，你先去車裏等我，把車鑰匙拿着。”

“我二十分鐘後就過來。”

我看着他遞過來的車鑰匙。

金屬在白熾燈下泛着冰冷的光。

我沒有接。

“你帶她去吧，我有點累，想自己打車回去。”

顧庭川眉頭緊鎖，似乎對我的不配合感到頭疼。

但他懷裏的林冉又虛弱地叫了一聲。

他只能妥協。

“好吧，那你到家給我發個信息。”

“回去喝點熱水，我中午買你愛喫的菜回來。”

看着他們相依偎離去的背影。

我終於脫力地靠在牆上。

口袋裏的病危通知書被我攥得變了形。

“顧庭川，不用買菜了，我喫不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