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爲了在車禍中救下我，顧庭川重生了九十九次。

前九十八次，他爲我斷過肋骨、瞎過雙眼。

直到第九十九次，他終於成功了。

他滿身是血地抱着我，跪在雨裏哭得像個孩子：

“歲歲，我終於從死神手裏搶回你了。”

那時，連我腦海裏的系統都感嘆，他的愛足以撼動天道。

可誰也沒想到，打敗了死神的顧庭川，卻敗給了歲月。

救下我的第三年，他無處安放的拯救欲，落在了實習生林冉身上。

那個冒失、脆弱，像極了曾經無助的我的女孩。

我看着顧庭川爲她擋酒，爲她翻臉，爲她獻出那份曾屬於我的專屬偏愛。

直到我確診肝癌晚期，系統冰冷的聲音再次響起：

【宿主，天道不可逆，車禍只是手段，您的死亡纔是既定結局。】

原來，顧庭川拼了九十九次命，也只不過多換了我三年的時光。

而這三年，剛好夠他愛上別人。

這時，手機正好亮起他的消息：

【今晚林冉弄丟了文件在哭，我留下來幫她，你早點睡。】

我沒有像以往那樣等他，而是平靜地回覆了一個“好”。

顧庭川，第一百次了，不用你再救了，我該去死了。

......

“我回來了，沒吵醒你吧？”

臥室門被輕輕推開。

走廊昏黃的壁燈光線漏進來。

顧庭川連腳步放得很輕。

他走到牀邊，帶着一身微涼的夜雨水汽。

“沒有。”

我睜開眼。

腹部的隱痛像千萬根極細的針同時扎進去。

只能強忍着不翻身。

顧庭川伸手摸了摸我的額頭。

溫熱的掌心貼着我冰涼的皮膚。

他聲音裏透着極度的溫柔：

“怎麼臉色這麼白，是不是最近降溫凍着了？”

“可能是吧。”

我看着他。

他脫下帶有淡淡雛菊香味的外套。

那是林冉常用的香水味。

上個月林冉發朋友圈炫耀過這瓶平價香水。

顧庭川沒有察覺我的視線。

他從懷裏掏出一個紙袋。

紙袋還散發着溫熱的氣息。

“歲歲，城南那家你最愛的糖炒栗子，我排了半個小時隊買的。”

我盯着那個紙袋。

腦海裏那道冰冷的機械音不合時宜地響起：

【宿主，生命倒計時還剩七十二小時。】

系統停頓了一下，似乎有了些人類的悲憫。

【檢測到男主好感度未下降，他對您的愛意值依然是滿分。】

是滿分。

他依然愛我，這纔是最殘忍的事情。

前世第六次重生的時候。

顧庭川爲了給我買城南的栗子，被失控的貨車碾碎了雙腿。

那時他滿身是血。

死死護着懷裏的紙袋，對趕來的我笑。

他說，歲歲別哭，栗子還是熱的。

“不想喫嗎？”

顧庭川見我沒動，直接剝了一顆送到我脣邊。

“還是溫的，喫一顆甜一甜，明天帶你去醫院做個全身體檢。”

我勉強張開嘴，嚥下那顆栗子。

嗓子裏全是苦澀。

“林冉的文件找到了嗎？”

顧庭川剝栗子的手微微一頓。

他無奈地笑了笑。

眉眼間滿是對晚輩的縱容。

“找到了，掉在打印機後面的夾縫裏。”

“這丫頭太笨了，急得在辦公室直哭，像個找不着家的小孩。”

“我不幫她，她今晚估計要在工位上哭乾眼淚。”

他抽出一張溼巾擦手。

動作自然流暢。

“歲歲，她剛畢業，一個人在這座城市打拼挺不容易的。”

“看到她，我總想起以前的你。”

“總忍不住想順手拉一把。”

我輕輕咳嗽了兩聲。

肝臟的位置牽扯着神經，痛得我指尖發抖。

“庭川，你很可憐她嗎？”

顧庭川溫柔地吻了吻我的額頭。

“我是可憐她，但我只愛你。”

“歲歲，你現在這麼堅強獨立，甚麼都能處理好。”

“她不一樣，離了別人的幫忙，她連份報表都理不清。”

“你最大度了，不會跟一個小丫頭計較的對吧？”

我看着他深情的眼眸。

裏面寫滿了坦蕩。

他真的不覺得自己出軌了。

他只是把當年對我那份拼盡全力的拯救欲，轉移到了一個更需要被拯救的弱者身上。

我不計較。

因爲我快死了。

就在這時，他放在牀頭的手機震動起來。

屏幕上亮起“小冉”兩個字。

顧庭川眉頭微皺，沒有避諱我，直接接起。

“怎麼了？”

電話那頭傳來女孩驚慌失措的哭腔：

“庭川哥，我家裏突然停電了。”

“外面好黑，我不敢出去看電錶，我好害怕......”

顧庭川的神色立刻變得緊張。

他看了一眼窗外越下越大的雨。

“你別亂跑，待在屋裏別動。”

“我馬上過去。”

掛斷電話，他滿臉愧疚地看向我。

“歲歲......”

“去吧。”

我打斷了他的解釋。

“外面黑，她一個人不安全。”

顧庭川鬆了一口氣。

他感激地握住我的手，語氣無比真誠。

“歲歲，謝謝你理解我。”

“我保證，明天一整天都待在家裏陪你，哪裏也不去。”

他匆匆穿上那件帶着雛菊香味的外套。

走到門口時，又回頭叮囑。

“晚上蓋好被子，等我回來。”

我聽着大門落鎖的聲音。

胃裏翻江倒海，猛地趴在牀沿吐出了一口黑血。

血液濺在那個裝着溫熱栗子的紙袋上。

殷紅刺目。

“顧庭川，明天我不在家，不用你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