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短篇小說 > 沖喜媳婦被下毒後,全家都後悔了 > 第1章

第1章

目錄

1

我是被抬進陸府沖喜的。

那一年陸家長子陸時硯病入膏肓,滿城大夫都搖了頭,陸老夫人遍尋八字相合的姑娘,最後挑中了商戶出身的我。

我穿着趕製的嫁衣踏進大門那天,原以爲迎接我的會是高門大院的冷眼,可沖喜竟真的應驗了,陸時硯的病一日好過一日,三月後已能下榻理事。

自那以後,陸府上下將我捧在了手心裏。

婆母免了我的晨昏定省,總是拉着我的手一口一個“陸家的恩人”;小姑子有了新奇的首飾脂粉,總要最先送到我的院子裏;就連府裏的下人,見了我也是最極致的恭敬與逢迎。

可在這滿府的熱鬧中,唯獨陸時硯待我是疏離的。

他喫穿用度從不曾短缺我,逢年過節也會備下厚禮,可他看我的眼神裏,總是隔着疏離。

後來我才從下人口中拼湊出真相,他的原配林氏因難產而亡,那場險些要了他命的重病,是因思念亡妻鬱結於心所致。

我失落過,但我堅信,只要我在這座府邸裏焐得夠久,遲早能焐熱他的心。

於是,我鎖起從前最愛撥弄的算盤,不再提鋪子裏的賬目和碼頭的風浪,收起跳脫張揚的性子,學着林氏的模樣去讀晦澀的詩詞,學着世家主母的做派去插花品茗......

五年過去,陸時硯果然不再嘆息,也會在夜裏替我掖一掖被角,而全家人對我依舊寵溺如初。

婆母見我日漸消瘦,更是心疼得無以復加,每日雷打不動地遣人送來名貴的調養湯藥,看着我一口口喝下才放心。

我滿心歡喜地以爲好日子來了。

直到我端着親手熬的蓮子羹走到婆母的暖閣外,聽見了婆母和小姑子陸蘭芝的交談。

"娘放心,那藥再喝滿半月,她便徹底不中用了。到時候尋個由頭送走,外人也只當是她自己身子骨不爭氣。"

婆母的聲音不疾不徐。

"慢是慢了些,但勝在乾淨。一個布商的女兒進了陸家的門,外頭已經夠多閒話了。當初沖喜是不得已,如今硯白已經大好,總不能真讓她佔着正室的位子,讓滿城的人看陸家的笑話。"

陸蘭芝又問,哥哥那邊如何交代。

婆母沉默了片刻,聲音沒有任何波瀾。

"硯白不會過問的。他心裏裝的始終是林氏,這個丫頭在與不在,於他並無分別。"

“再說,沈家小姐等了硯白多年,沈家與我們正好相配,也該提早將人接過來培養感情了。”

雨水沿着廊檐淌下來,一道一道落在我腳邊。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指腹上還沾着方纔替陸時硯研墨時留下的墨痕。

那一刻我忽然覺得可笑。

五年來我以爲婆母的誇讚是真心疼惜,以爲陸蘭芝的親近是姑嫂情分,以爲丫鬟婆子的殷勤是因爲我被全家人寵愛。

原來這一切不過是一場體面的算計。

他們笑着把毒喂進我嘴裏,等着藥性一點點喫空我的身子,再尋一個乾乾淨淨的由頭把我扔出去。

理由從頭到尾只有一個。

我是布商的女兒,沖喜用完了,就該知道自己的位置。

我不記得自己是怎麼走回院子的。進了屋,那碗還溫着的藥擺在桌上,旁邊擱着陸蘭芝白天替我剝好的蜜餞。

我端起藥碗,聞到了那股喝了五年的苦味。

從前我以爲它苦,是因爲良藥苦口。

如今才知道,毒藥也苦。

陸時硯陪着我將藥喝完,又親手餵了我蜜餞,臉上依舊是繞不開的擔憂。

“臉色怎麼這樣差?”

他放下湯匙,伸手碰了碰我的額頭。

他大概不知道。

他每日命人送進我院中的藥,會把我送進棺材。

指腹溫熱,停留的時間不長,卻讓我險些誤以爲自己方纔聽到的一切只是場噩夢。

“沒發熱。”

他轉身對外吩咐。

“讓廚房再送兩隻炭盆到少夫人院裏,房中的窗縫也叫人重新糊一遍。”

我站在那裏,看着他自然地替我安排這些瑣事,喉嚨裏像堵了一團溼棉。

“如果有一天,陸家不再需要我了呢?”

他動作微頓。

“胡說甚麼?”

“我只是問問。”

陸時硯看了我片刻,似乎終於想起沈家小姐即將入府的傳聞。

他以爲我是在喫醋。

“清棠只是來陪母親住些日子,你不必多想。”

“若陸家真的有一天容不下我,你會護住我嗎?”

他眉心輕輕皺起,語氣卻仍舊平靜。

“陸家上下都將你視作珍寶。”

“你如今是陸家少夫人,便該有少夫人的氣度,不要因爲沈家與陸家門當戶對,就疑神疑鬼。”

我望着他,忽然不知道該問甚麼了。

他以爲我在爭風喫醋。

而我已經在問自己的死期。

回到院中後,我讓丫鬟青黛把今日剩下的藥渣包好,又找了個回孃家的藉口,帶着東西去了城南醫館。

城南的老大夫認得我,替我把完脈後,臉色變得極其難看。

他將藥渣一味味挑出來,又拿銀針試了半晌,才沉聲問我:

“這藥是誰開的?”

“陸府的人送來的。”

“喝了多久?”

“五年。”

老大夫的手抖了一下。

他沒有立刻告訴我結果,而是重新替我診脈,換了三次指法,最後才嘆氣。

“這是損耗肺腑的慢毒,藥性不烈,卻最難察覺。”

“停藥呢?”

“停了也遲了。”

他看着我,聲音壓得極低。

“最多半個月。”

我拿出銀票放在桌上。

“好,謝謝大夫。”

我離開醫館時,天已經擦黑。

陸老夫人正陪着沈清棠用膳,陸蘭芝坐在另一側,陸時硯則親自爲沈清棠倒水。

“時硯,你今日忙了一天,別隻顧着照看我。”

他竟笑了一下。

陸老夫人看見我,立刻命人添了碗筷。

“回來得正好,廚房燉了補身子的藥,快趁熱喝。”

婢女端來的藥碗,和醫館裏驗過的藥渣一模一樣。

我站在桌邊,沒有動。

陸時硯看了我一眼,伸手把藥碗推到我面前。

“母親親自吩咐人熬的,別辜負她的心意。”

我抬起頭,與他四目相對。

他眼裏沒有S意,沒有算計,甚至還帶着幾分不耐煩的溫和。

我端起藥碗,一口一口喝了下去。

苦味順着喉嚨落進身體,像有人拿鈍刀在我五臟六腑上慢慢刮磨。

我將空碗放下,手指藏進袖中。

大夫的話仍在耳邊反覆迴響。

我已經等不到半個月了。

目錄
返回頂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