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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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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許明棠來給我送藥。

她穿着藕荷色襦裙,髮間簪着一支赤金並蒂蓮。

我認得那支簪。

去年宮宴上,賀行川贏回來時,滿座夫人都誇好看。

我也喜歡。

他卻只看了一眼,便笑着將它丟進匣中。

“俗氣,不配你。”

可原來,不是不配。

只是從來沒打算給我。

“妹妹臉色這樣差,可是昨夜同侯爺置氣了?”

許明棠把藥碗擱到我手邊。

“侯爺也是爲了你好。”

“外頭債主兇得很,你這時候出去,嚇着自己不說,老夫人也要跟着操心。”

儘管那支簪已經夠刺眼。

可許明棠抬手推藥碗時,我纔看見她腕上的玉鐲。

我母親臨終前,親手套給我的玉鐲。

成婚第二年,賀行川說侯府週轉不開,握着我的手,將它一點點褪了下來。

他說:“晚蘅,等銀子回籠,我親手替你戴回去。”

我等了三年。

等到它穩穩戴在許明棠手上。

我抬眼看她。

“摘下來。”

許明棠垂眼看了看,像纔想起。

“這是侯爺給我的。”

她頓了頓,又輕聲道:

“妹妹若喜歡,我改日叫人另打一隻。”

雲杏氣得臉都白了。

“那是夫人母親留下的!”

許明棠眼圈一紅,往後退了半步。

“妹妹若早說,我怎敢戴伯母的東西?”

“只是侯爺給我時,說這鐲子舊放着也是舊放着。”

“倒不如讓我戴着,也算不辜負它。”

房門就在這時被推開。

賀行川站在門口,目光先落在許明棠眼角。

“又怎麼了?”

我盯着那隻鐲子,喉嚨像被甚麼堵住。

半晌,才伸出手。

賀行川順着我的手看過去,臉色頓了一下。

許明棠忙去褪鐲。

他卻按住她的手。

“舊物久藏,也沒甚麼意思。”

“明棠既戴得住,便留她那裏吧。”

舊物。

我低頭看着那隻鐲子,忽然想起母親臨終那日。

她病得連話都說不清了,還攥着我的手,把鐲子一點點套上來。

“日後若受了委屈,看一眼。”

“許家總還有人疼你。”

那日,賀行川也在。

見我哭得厲害,他替我拭淚,輕聲道:

“有我在,誰敢讓你受委屈?”

我抬眼看他。

“這是我娘留給我的念想。”

賀行川眸光微閃,竟避開了我的視線。

“晚蘅,壽宴在即。”

“別讓老夫人爲這些事煩心。”

“明棠忙前忙後,也該有些體面。”

我笑了笑。

“我娘留下的念想。”

“原來也能拿去給她做體面。”

賀行川皺眉。

“你已經是侯府夫人了。”

“一隻鐲子,何必計較到這個份上?”

話音剛落,外頭傳來吵嚷。

管家匆匆進來,臉色發白。

“侯爺,債主堵到側門了。”

“說夫人名下借契到期,再不還銀,便要去京兆府告夫人賴賬。”

賴賬兩個字落下,屋裏靜了一瞬。

賀行川下意識看向許明棠。

許明棠扶住桌角,聲音發顫。

“都是我不好。”

“若不是爲了給老夫人辦壽,動了賬上銀子,也不會催得這樣急。”

我看着他們,只覺得胸口那團火燒得喉嚨發疼。

“賀行川!”

“她動了賬上的銀子,債契卻在我名下。”

“如今債主找上門,你還要我出去認?”

許明棠紅着眼,低聲道:

“妹妹若這樣想我,我也無話可說。”

我氣得笑了。

“你當然無話可說!”

“好處都在你名下,罵名都在我身上,你還要說甚麼?”

賀行川臉色沉下去。

“晚蘅,夠了。”

“不夠!”

我盯着他。

“我孃的鐲子在她手上。”

“我的鋪子在她名下。”

“如今連債,也要我替她背!”

賀行川沉默片刻,拿起斗篷披到我肩上。

我一把扯開。

“別碰我!”

他手停在半空,聲音低了些。

“債契在你名下。”

“你不露面,他們不會走。”

我眼眶發熱,喉間卻再說不出一個字。

外頭罵聲一陣高過一陣。

管家低着頭,小聲催:

“夫人。”

我攥緊手,轉身往側門走去。

門一開,爛菜葉便砸了過來。

“侯夫人好大的架子!”

“欠銀不還,還躲在府裏享福!”

“聽說她把孃家的鋪子都敗光了,怪不得許家不要她!”

污水濺上裙襬,冷得我腿一麻。

我回頭看賀行川。

他依舊站在門內。

半邊身子擋着許明棠,將她護得嚴嚴實實。

而我被污水和罵聲淹沒,他卻無動於衷。

我望着他,心口忽然悶痛得幾乎喘不過氣。

有些話,到了這一刻,竟連問出口的勇氣都沒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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