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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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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白蘭帶着人,直奔搗藥房後的雜物間。

門打開時,一股冷風灌了出來。

霜華站在門口,臉色變了。

“你住這裏?”

“嗯。”

屋裏沒有牀。

只有一箇舊草墊,幾件洗得發白的衣服,還有我撿回來的藥渣。

白蘭立刻解釋:

“小絨怕生,自己非要住得離我近些。”

我轉頭看她。

“不是你說,新人都住這裏嗎?”

“我甚麼時候說過?”

她回答得太快。

我胸口像被甚麼堵住了。

來的第一夜,我冷得睡不着,跑去敲她的門。

她隔着門說:

“別人能熬,你爲甚麼不能?”

“想留下,就別嬌氣。”

第二天,我發了高熱。

她把一桶涼水放在門口,讓我擦擦臉繼續上工。

那時我還覺得,表姐對我嚴,是爲了我好。

霜華掀開草墊。

下面甚麼都沒有。

她又拉開櫃子。

櫃子裏只有二十幾張月餅兌換券,還有一個小布包。

白蘭眼睛一亮,一把搶過去。

“這是甚麼?”

我心頭一緊。

“別扯壞了!”

布包打開,裏面是一對舊耳套。

邊緣的毛已經禿了,針腳也歪歪扭扭。

霜華皺眉。

“你這麼緊張,就爲了這個?”

“這是我娘縫的。”

我把耳套搶回來,輕輕拍掉灰。

離開長白山前,我娘追出去十幾裏,把耳套塞進我懷裏。

她眼睛紅紅的。

“咱家小絨沒喫過苦。”

“真待不慣,千萬別硬撐。”

我當時拍着胸口說,廣寒宮又不是龍潭虎穴。

我一定風風光光轉正。

可三個月過去,我瘦了一圈,連回家的信都不敢寫。

霜華沉默片刻,讓人檢查乾坤袋。

裏面只有兩枚月石、半塊硬月餅,還有一張欠款條。

青禾當場愣住。

“怎麼還欠二十枚月石?”

“上個月藥杵裂了。”

我說:

“表姐說是我用壞的,要從月俸里扣。”

“那根藥杵用了兩百年!”

青禾脫口而出:

“本來就該換了。”

我慢慢看向白蘭。

她避開我的眼睛。

霜華問:

“一千萬株仙草呢?”

沒人回答。

白蘭忽然從草墊下抽出一張紙。

“找到了。”

那是一張自願寄存月俸的文書。

下面依舊是我的爪印。

白蘭像鬆了口氣。

“小絨,你明明把月俸交給我保管,怎麼能轉頭說沒拿過?”

“我沒見過這張紙。”

“又是空白紙?”

她苦笑着搖頭。

“你總不能把所有簽過的東西,都說成空白紙吧?”

霜華看我的眼神重新冷下來。

我想解釋,可那一瞬間,竟不知道還能說甚麼。

每一張紙上,都是我的爪印。

每一個見證人,都是白蘭安排的。

而我手裏,只有一對舊耳套和餓出來的胃病。

白蘭走到我身邊,壓低聲音。

“小絨,認個錯吧。”

“別把事鬧大。”

“你娘身體不好,要是知道你在外面偷東西,她受得住嗎?”

我的眼睛猛地發酸。

她知道我最怕甚麼。

所以每次都拿家裏壓我。

我深吸一口氣,將眼淚逼回去。

“我沒偷。”

白蘭臉上的溫柔淡了。

霜華指向門外。

“事情查清以前,你不能繼續留在廣寒宮。”

我收起耳套,又把牆角的藥渣裝進筐裏。

青禾皺眉。

“都被趕走了,還撿這些幹甚麼?”

“能賣錢。”

我背起兩個筐,腿有點軟,卻沒回頭。

走到門口時,我聽見白蘭在身後嘆氣。

“小絨,你就是從小被家裏寵壞了。”

我腳步停了一下。

長白山的人確實寵我。

可他們教過我護着幼兔,敬着老人,拿別人一根草都要道謝。

唯獨沒人教過我——

最親的人遞來的刀,該怎麼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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