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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律師函發出去第三天，傅深寒的母親江婉找上了門。

她是個保養得宜的女人，五十多歲，臉上沒有一絲皺紋，笑容溫婉得體，像從畫報裏走出來的人物。

但她說出來的話，可一點都不溫婉。

“溫小姐，我今天來，是以一個母親的身份，跟你聊聊。”

她坐在我對面的椅子上，姿態優雅，聲音輕柔。

“深寒這孩子，從小被寵壞了，做事確實欠考慮。但溫小姐，你也要明白一個道理——人要識時務。”

“三年的婚姻，說穿了就只是一場社會實驗。我們傅家感謝你的配合，也願意給出超出市場價的補償。”

她從包裏拿出一張支票，推到我面前。

“一千萬。”

“這筆錢，夠你下半輩子衣食無憂。但——”

她頓了頓，笑容不減，眼神卻變得凌厲，“前提是，你撤訴，並且籤一份保密協議，保證永遠不提起這段‘婚姻’。”

我看着那張支票，笑了。

“傅太太，您可能不太瞭解我。”

我拿起支票，看了一眼上面的數字，然後慢慢撕成兩半。

“我叫溫黎，嫁給傅深寒之前，是德誠律所最年輕的合夥人。我的年收入，是七位數。”

“您覺得，我會在乎這一千萬嗎？”

江婉的笑容僵了一瞬，隨即恢復正常。

“哦？那溫小姐想要甚麼？開個價。”

“我不要錢。”

我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着她，“我要一個公道。”

“傅太太，您兒子讓我辭掉工作，放棄事業，浪費三年青春。這些，換算成我原本的人生規劃，大概值三千萬。”

“但這不是最貴的。”

我往前一步，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

“最貴的是甚麼？是他讓我誤以爲，我配得上被人愛。”

“這個錯覺，害得我差點丟掉自己。”

“這筆賬，您說，該拿甚麼來賠？”

江婉的臉色終於變了。

她站起身，聲音冷下來：“溫小姐，你知道你在跟誰說話嗎？”

“知道。”我淡淡地說，“我在跟一個包庇者說話。”

“傅太太，您剛纔說您是作爲母親來的。那我想問一句——同樣是女人，您看着自己兒子把一個姑娘的人生當成實驗品，您心裏，真的沒有一絲不安嗎？”

江婉瞳孔一縮，下意識後退了一步。

我拿起桌上的律師函覆印件，塞進她手裏。

“替我轉告傅深寒，這份起訴書，我已經提交法院了。他如果覺得自己清白，就在法庭上證明。”

“如果不來，就是默認。”

江婉盯了我幾秒。

“溫小姐，你這是在給自己樹敵。”

“隨便。”我打開門，做了個“請”的手勢，“反正這個敵人，不是我選的。”

江婉鐵青着臉走出去。

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發出清脆而急促的聲音，有點慌。

我關上門，靠在門板上，長出一口氣。

手機響了。

是盛歡發來的消息：

“傅深寒公司那幾個小股東，有三個人同意把當初的內部郵件交出來當證據。條件是，讓他們在這場案子裏全身而退。”

我回了一個字：

“行。”

放下手機，我走到窗邊。

外面是熟悉的街道，三年來，我每天都在這裏買菜、等公交、和麪熟的鄰居打招呼。

我以爲這就是我的生活，平凡又安穩。

現在我才知道，這三年，我不過是活在一個精心佈置的攝影棚裏。

所有的佈景都是假的。

只有我自己的付出，是真的。

而那些付出，傅深寒永遠不會懂。

沒關係。

我會讓他明白，在法庭上，在衆目睽睽之下。

那些他以爲可以隨手抹掉的“不值一提”，每一筆，都有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