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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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婚四週年那天，我在民政局門口見到了十年後的丈夫。

他穿着皺巴巴的西裝，頭髮白了一半，右手少了兩根手指，整個人像被歲月碾碎過。

我以爲自己眼花。

直到他叫出我的名字。

“林晚，別再給沈硯舟做嫁衣了。”

我僵在原地。

他笑得比哭還難看：“你以爲他這幾年創業，是爲了你們的小家？不是。他早就和你師妹唐梨在一起了。”

“你的調香手稿、你外婆留下的古方、你熬壞身體做出來的品牌樣品，全被他拿去註冊成了唐梨的個人作品。”

“七年後，他們的公司上市，唐梨成了新銳香氛女王。而你，因爲過勞和長期服藥，死在出租屋裏。”

我聽見自己的聲音發抖：“那你呢？”

他抬起空蕩蕩的手，眼底全是悔意。

“我就是沈硯舟。”

“十年後，我破產、坐牢、被唐梨捲走全部錢，才知道自己真正丟掉的是甚麼。”

“林晚，離開他。別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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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到家時，客廳裏擺着一隻奶油蛋糕。

蛋糕上插着四根蠟燭，旁邊壓着一張便籤。

【晚上有應酬，別等我。】

字跡潦草，像隨手打發一件不重要的小事。

我站了很久，忽然笑了一聲。

今天是我們的結婚紀念日，也是我把最後一版“雪後梅”香方交給沈硯舟的日子。

過去三年，他一直說公司缺核心產品，求我幫他。

他說：“晚晚，等品牌起來，我就公開告訴所有人，你纔是背後的靈魂。”

我信了。

我辭掉穩定工作，陪他住進城南老舊小區，每天在不足十平米的工作間裏熬香、試樣、記錄數據。

手腕被酒精灼傷，鼻腔因爲長期聞料反覆出血。

他卻連我的名字都沒放進項目文件。

我打開電腦，登上一個幾乎廢棄的小號。

未來沈硯舟說，唐梨早就把所有東西發在朋友圈炫耀，只是屏蔽了我。

我點開唐梨主頁。

最新一條，是她穿着白裙站在展臺中央，手裏舉着我親手封裝的試香瓶。

文案寫着：

【終於完成屬於我的第一支東方雪香，謝謝一路陪我熬夜的人。】

配圖第二張，玻璃反光裏，有沈硯舟替她整理肩帶的手。

我繼續往下翻。

他們一起去海島試香，一起參加高端酒會，一起在酒店落地窗前碰杯。

每一張照片裏，沈硯舟看唐梨的眼神，都溫柔得刺眼。

我盯着屏幕，眼淚一滴一滴砸在鍵盤上。

原來我熬過的夜，忍過的痛，撐起的是他們的前程。

手機響了。

沈硯舟發來消息：

【唐梨團隊臨時需要樣品，你把保險櫃裏的那本藍皮手稿拍給我。急。】

我擦乾眼淚，慢慢回覆：

【好。】

然後，我撥通了外婆生前好友顧律師的電話。

“顧叔，我要追回我所有作品的著作權和商業權益。”

電話那頭沉默兩秒。

“晚晚，你終於醒了？”

我握緊手機。

“醒了。”

“而且這一次，我不只要拿回來。”

“我要讓偷東西的人，跪着還。”

沈硯舟凌晨一點纔回來。

他身上帶着甜膩的梨花香。

那是唐梨最喜歡的味道，也是我最討厭的香調。

他看見我坐在客廳，皺眉：“怎麼還沒睡？”

我把蛋糕推到他面前：“今天甚麼日子，你還記得嗎？”

他愣了一下，很快避開我的眼睛。

“最近太忙，忘了。你別這麼敏感。”

以前聽到這句話，我會替他找藉口。

現在只覺得噁心。

他脫下外套，語氣恢復理所當然：“手稿拍了嗎？唐梨那邊等着用。”

我看着他：“那本手稿是我外婆留下的，不外傳。”

沈硯舟臉色沉下來。

“林晚，你又來了。”

“公司現在正是關鍵期，別把格局放得這麼小。等新品發佈成功，錢不都是我們的嗎？”

我笑了：“我們？”

他被我的眼神看得不自在，聲音軟了些。

“晚晚，我知道你辛苦。等這輪融資結束，我帶你去瑞士玩，好不好？”

我沒接話。

他手機震了一下。

屏幕亮起，唐梨的消息跳出來。

【硯舟哥，我睡不着，還是擔心明天發佈會。你能不能過來陪我對一遍稿？】

沈硯舟幾乎是瞬間拿起手機。

我問：“這麼晚了，還去？”

他不耐煩：“她第一次上臺，壓力大。我作爲負責人當然要去。”

“那我呢？”

他動作一頓。

我輕聲說：“我也第一次看見自己的作品，被別人拿去當人生跳板。”

沈硯舟眼底閃過慌亂，隨後惱羞成怒。

“林晚，你別陰陽怪氣。唐梨是你師妹，你非要把人想得這麼髒嗎？”

我站起身，從抽屜裏拿出一份文件。

離婚協議。

他看清封面，臉色驟變。

“你甚麼意思？”

“字面意思。”

我把筆放在桌上。

“簽了。房子我不要，車我不要，你那家空殼公司我也不要。”

“但我的作品、手稿、配方、樣品數據，一樣都不能少。”

沈硯舟盯着我，忽然冷笑。

“林晚，你離開我能去哪？”

“你這些年沒工作，沒社交，除了會調香，還會甚麼？”

我平靜地看着他。

“那你很快就會知道。”

門關上後，我把早就準備好的行李箱拖出來。

裏面沒有婚紗照，沒有情侶物品。

只有外婆的舊香爐、一臺電腦、三本實驗記錄。

我拉黑沈硯舟，訂了最早一班去蘇城的高鐵票。

那裏，有外婆留給我的一間老鋪。

也有我重新開始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