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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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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徐琰來時,下人已候在門外搬箱籠。

“常月帶着三個孩子,主院寬敞些。”他避開我的目光,“你先搬去東側院。”

我看了眼住了七年的屋子。

“好。”

他反倒怔住,跟着我走到妝臺前。

“惠儀,我想過了。不做妾,做平妻。我給你補婚書,再辦一場禮。”

原來他想了一夜,仍是要我妥協。

從本該名正言順的妻,變成被施捨的平妻。

我拔下妝匣鑰匙:“先寫婚書。”

他神色鬆動:“你肯就好。”

趁他去取紙筆,我吩咐陪嫁丫鬟,將父親給的田契、銀票另裝一匣,不與府裏的物件混放。

一封信壓在匣底。

我寫明徐琰早有妻室,三個孩子尚在人世,請父親周承暗中替我備好歸處,尋出當年的議親書信。

“借送首飾修扣的由頭出去。親手交給我父親,別讓徐家的人經手。”

她紅着眼點頭,將信貼身藏好。

徐琰回來,鋪紙寫下“聘周氏惠儀爲平妻”。

我按住紙角。

“還要寫,你娶我時,已有李氏爲妻,卻對我和父親說並無妻室。”

筆尖停住。

“婚書上寫這些,像甚麼話?”

“否則傳出去,便是我明知你有妻,還執意進門。”我看着他,“你說補償,連一句實話都不肯留下?”

他沉默片刻,握住我的手。

“是我瞞你,不怪你。寫便是了。”

我將手抽出,替他扶住硯臺。

兩次婚娶的年月,他都寫了。末尾署名,用了私印。

我逐字看過,等墨乾透才收起來。

“補禮定在十日後。”他說,“這回不會再委屈你。”

我沒有應,只把婚書鎖進自己的匣子。

十日。

我要在那之前,找到能證明孩子身世的東西。

午後搬完箱籠,我在廊下遇見李常月母子。

徐念安的鞋帶散了。我蹲下,剛伸手,她便往李常月裙後躲。

“娘,抱。”

徐瑾擋在妹妹前面,徐辰跟着推開我的手。

“壞女人,不許碰妹妹!”

我的指節撞上石階。

“誰告訴你,我是壞女人?”

徐瑾緊抿着嘴,過了一會兒才道:“祖母說,你霸着爹爹,不讓他回家陪娘。”

徐辰抱緊李常月的腿:“爹爹是我孃的!”

李常月低聲斥了一句:“不許無禮。”

卻沒有告訴他們,那句話是假的。

我看着三個孩子。曾經夜夜想聽的一聲娘,就在耳邊,一聲也不是給我的。

徐念安見我不動,哭着將臉埋進李常月懷裏。

我退開一步。

“不碰你。別哭。”

我沒有逼他們認我,也沒有攔住李常月。

回到側院,我關上門,才發現撞破的指節一直在流血。

傍晚,丫鬟帶回父親的短箋。

“爹在。家中等你。舊信已找,莫獨自冒險。”

我握着那張紙,坐了許久,才摺好藏進衣襟。

夜裏,徐琰提着我愛喫的粥進來。

“聽說孩子衝撞你了。他們還小,往後慢慢教。”

他將碗遞給我,又道:“惠儀,我們再生一個吧。這一個留在你膝下,誰也不抱走。往後你也有個依靠。”

我端着碗,沒有喝。

從前說不要孩子、只要我的人,如今又要拿一個孩子哄我。

“好。”我垂下眼,“先養好身子再說。”

他眉眼舒展開,伸手來解我的衣帶。

我按住他的手。

“今日頭疼,身上也不舒服。你讓我歇一歇。”

他探了探我的額頭,替我掖好被角。

“那便不鬧你。等你好了。”

門合上,我起身落了閂。

不會再有下一個了。

我取出婚書,又翻開那幾本乳母底冊。紙上有銀兩,有年份,卻沒有一句話能說明,我纔是那三個孩子的母親。

徐琰知道。

我要讓他說過的話,也落到紙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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