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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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間房採光最好，小滿晚上應該能睡得安穩些。”

周景白拎着一隻兒童行李箱，停在星柚房門口。

星柚正坐在地毯上搭積木。

聽見這句話，她立刻站了起來。

“這是我的房間。”

周景白推門的動作頓了頓。

“爸爸知道。”

“小滿只是借住幾天，你先跟媽媽睡。”

星柚擋住門。

“客房也有窗戶。”

“醫生說過，小滿需要熟悉、溫暖的環境。”

周景白指向屋裏的星空帳篷。

“這個帳篷包裹感強，他應該會喜歡。”

那頂帳篷是星柚結束心理干預時，我和周景白陪她一起搭的。

每一顆夜光星星，都是她親手貼上去的。

周景白曾經坐在帳篷裏抱着她，告訴她，只要抬頭能看見星星，就不用怕黑。

現在，他卻彎腰拔掉固定繩。

星柚撲過去抱住帳篷。

“不行。”

“爸爸，這是我的。”

周景白的臉色沉下來。

“只是借給弟弟睡幾晚。”

“星柚，你已經七歲了，不能這麼自私。”

我按住他的手。

“客房的牀已經鋪好了。”

“林晚棠住客房，小滿可以睡客廳，也可以和他媽媽一起睡。”

周景白直起身。

“他最近不能和母親同住，分離訓練會前功盡棄。”

他說得理直氣壯，彷彿只是在討論一份普通治療方案。

可這裏不是他的康復中心。

是星柚的家。

林晚棠聞聲趕來，臉上滿是歉意。

“算了，我們還是去住酒店吧。”

“小滿只是第一次見到這麼漂亮的帳篷，有些羨慕。”

她話音剛落，小滿已經鑽了進去。

他扯下帳篷頂端的星星，舉起來衝周景白笑。

“爸爸，看月亮。”

星柚臉色發白，撲過去拉他。

“不許撕！”

兩個孩子拉扯間，帳篷撞向矮櫃。

櫃上的錄音機摔在地上，外殼裂開，電池滾進牀底。

星柚愣了兩秒，猛地推開小滿。

小滿跌坐在地，立即抱住腦袋尖叫。

周景白一把抱起他。

“星柚！”

那聲怒斥震得整個房間安靜下來。

星柚垂下的手不斷髮抖。

她盯着地上的錄音機。

那是她五歲生日時，周景白送給她的禮物。

裏面存着他講的二十七個睡前故事。

這些年無論他加班多晚，星柚只要按下按鈕，就能聽見他的聲音。

“是他先弄壞的。”

星柚蹲下去撿。

裂開的塑料邊緣劃過她的手指，立刻滲出血珠。

周景白卻沒有看見。

他正拍着小滿的後背，一遍遍讓他放鬆。

等小滿不再尖叫，他才冷着臉開口。

“向弟弟道歉。”

星柚抬起頭。

“我沒有錯。”

“你推人了。”

“他弄壞了我的錄音機，還搶我的帳篷。”

“錄音機可以再買。”

周景白的語氣裏透出不耐。

“小滿有創傷障礙，你刺激他一次，可能毀掉幾個月的治療。”

我拉起星柚受傷的手，帶她去洗傷口。

經過周景白身邊時，我看見他頭頂的數字閃了一下。

四次變成了三次。

他親手用掉了第一次選擇。

不是在兩個孩子之間來不及權衡。

而是在看見女兒流血以後，仍然覺得別人的孩子更需要他。

當晚，我替星柚清理完傷口，將證件和常用藥裝進收納袋。

製片人的回覆已經來了。

職位還在。

工作地點是一座沿海城市，入職時間可以給我十天準備。

我填完入職資料，又打開學校網站，提交轉學諮詢。

星柚抱着壞掉的錄音機坐在牀邊。

“媽媽，爸爸的故事還能修好嗎？”

“我明天帶去問問。”

“要是修不好呢？”

我擦掉她眼睫上的淚。

“那我們以後聽新的故事。”

她點點頭，從鉛筆盒裏拿出第二張兌換券。

那張券上畫着一頂藍色帳篷。

她沿着中間，慢慢撕成兩半。

樓下傳來笑聲。

周景白正在給小滿講錄音機裏缺失的第二十八個故事。

星柚聽了一會兒，把兩半兌換券丟進垃圾桶。

“媽媽。”

“如果爸爸更喜歡給小滿當爸爸，我們是不是可以把他還回去？”

我把她冰涼的手握進掌心。

“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