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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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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能看見,一個人還會堅定選擇我多少次。

結婚九年,周景白頭頂始終是金色的“無數次”。

直到女兒生日那天,他騙我們臨時加班,卻出現在康復中心的慶功宴上。

已故合夥人的兒子抱着他,小聲叫了一句爸爸。

他沒有糾正。

女兒隔着玻璃,把準備送給他的第一張“爸爸兌換券”揉成了一團。

周景白趕出來解釋,只是孩子患有創傷障礙,不能受刺激。

可他頭頂的“無數次”,已經變成了四次。

後來,他把女兒的星空帳篷送給那個孩子。

那個孩子摔碎女兒珍藏的錄音機後,又要女兒先道歉。

科技館警報響起時,他更是越過哭着找他的親生女兒,抱走了那個發病的孩子。

最後一次選擇到來前,周景白約我去做家庭修復。

他說等我冷靜下來,一切都會回到原來的樣子。

可他不知道。

我和女兒已經帶着四張作廢的兌換券,坐上了離開這座城市的船。

......

“媽媽,爸爸是不是又忘記時間了?”

星柚趴在甜品店的玻璃上,手裏攥着一張藍色卡片。

蛋糕上的奶油已經有些塌了。

她頭上的紙皇冠歪在一邊,裙襬也被她反覆揉出褶皺。

我看了眼手機。

晚上八點十七分。

周景白答應七點前趕到。

今天是星柚七歲生日,也是她結束兒童心理干預後的第一年。

三年前,她被反鎖在幼兒園儲物間,從那以後便怕黑、怕密閉空間,也怕一個人等。

周景白比誰都清楚。

所以他出門前蹲在女兒面前,認真收下她做的四張兌換券。

陪我過生日。

陪我搭星空帳篷。

陪我去科技館。

陪我看一次海。

他颳了刮星柚的鼻子。

“爸爸保證,一張都不會作廢。”

七點零三分,他發來消息,說中心臨時來了一個有自傷傾向的孩子。

我沒有催他。

畢竟周景白經營的是兒童心理康復中心,緊急情況從來不由人挑時間。

直到星柚忽然拉住我的袖口。

“媽媽,那輛車好像爸爸的。”

馬路對面的康復中心燈火通明。

落地窗裏掛着彩旗,長桌中間擺着一個汽車形狀的蛋糕。

周景白戴着可笑的尖頂帽,彎腰替一個男孩點燃蠟燭。

男孩身邊站着林晚棠。

她是周景白已故合夥人的妻子。

半年前,她帶着患有創傷障礙的兒子小滿回到這座城市,周景白親自接手了孩子的治療。

星柚推開甜品店的門,跑過馬路。

我追過去時,小滿正撲進周景白懷裏。

“爸爸,我今天沒有哭。”

屋裏安靜了一瞬。

林晚棠連忙拉他。

“小滿,不可以亂叫。”

周景白卻只是摸了摸男孩的後腦勺。

“今天你表現得很好。”

他沒有否認。

星柚停在玻璃門外,舉着兌換券的手一點點垂了下去。

周景白看見我們,臉上的笑僵住了。

他快步走出來。

“予安,你怎麼帶星柚過來了?”

我看着他胸前貼着的紙質勳章。

上面是小滿歪歪扭扭寫的“全世界最好的爸爸”。

“我們來看看,你救的是哪個孩子。”

周景白皺眉。

“今天是小滿康復結業,他情緒突然反覆,我只能留下。”

“那你可以告訴我們實話。”

“星柚等你兩個小時了。”

周景白看向女兒,語氣軟下來。

“爸爸明天給你補一個更大的生日,好不好?”

星柚沒有說話。

她把那張陪過生日的兌換券,一點點揉進掌心。

周景白伸手想抱她。

她往我身後躲了一步。

那一刻,周景白頭頂金色的“無數次”忽然閃爍起來。

金光褪去,變成清晰的數字。

四次。

我盯着那兩個字,指尖一點點涼透。

結婚九年,我第一次在他頭頂看見期限。

周景白卻誤會了我的沉默。

“予安,晚棠一個人帶孩子不容易。”

“我答應過老沈,會替他照顧好妻兒。”

我抬眼看他。

“那你答應星柚的呢?”

他停頓片刻,避開了我的目光。

當晚回到家,星柚把作廢的兌換券丟進垃圾桶。

她沒有哭,只抱着膝蓋坐在牀上。

“媽媽,他剛纔爲甚麼不說自己不是小滿的爸爸?”

我替她摘下歪掉的紙皇冠。

“可能他怕小滿難過。”

“那我難過呢?”

她聲音很輕。

我卻一個字也答不上來。

手機在這時亮起。

周景白髮來消息。

“晚棠住的公寓水管爆了,房間暫時不能住。”

“我讓她帶小滿來家裏住幾天,已經在路上了。”

我看着那兩行字,點開沉寂三年的工作羣。

曾邀請我加入紀錄片工作室的製片人,半個月前還問我願不願意復工。

我打下一句話。

“之前說的職位,還在嗎?”

發送成功後,樓下傳來汽車熄火的聲音。

周景白回來了。

這一次,他不只帶回了另一個女人。

還帶回了一個叫他爸爸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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