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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圈子裏都說，周宴是出了名的舔狗。

爲了我家那點股份，他甚麼都做得出來。

可我從來不信。

我高燒住院，他推掉三千萬的項目守了我一夜。

我隨口說想喫城南的桂花糕，他冒雨開兩個小時去買。

萬聖節這天，公司舉辦化裝舞會。

周宴特意請化妝師給我做造型。

臨走時，對方還笑：“這是我今年做過最嚇人的女巫，周總特意交代，越醜越好。”

我只當他想逗我。

可剛進公司，十幾個孩子突然朝我衝來。

有人扯我衣服，有人拿玩具錘砸我，還有人從背後狠狠推我。

我踩空臺階，手腕落地“咔”地一聲，額頭也撞上鐵架。

倒下時，我纔看見大廳屏幕上的規則。

我扮的是公司動畫裏孩子們最討厭的“偷糖女巫”。

誰搶下我身上一條綵帶，就能去“花精靈”陳青艾那裏換禮物。

而她穿着仙女裙，正站在周宴身邊。

他們以爲我暈了。

陳青艾笑道：“也算替你出了口惡氣。這些年爲了她家的表決權，你忍得夠久了。現在過戶都走流程了，明天她爸就得滾。”

周宴淡淡道：“七年而已，值了。”

我閉着眼，血順着額角往下淌。

原來所有人都看對了。

只有我，把他的忍耐當成了愛。

......

我是在醫院消毒水味裏醒過來的。

右手腕被固定住，額角纏着紗布，稍微眨一下眼，針腳就扯得發疼。

護士說我手腕骨裂，額頭縫了六針，幸好臺階不高，不然摔到後腦，沒人敢保證後果。

周宴趕來時，襯衫領口歪着，外套還滴着雨水。

他一進門就握住我的手，看到固定帶，眼睛一下紅了。

“許棠，你是不是傻？那麼多孩子衝過來，你不知道躲？”

他語氣兇得像訓人，可指腹擦過我掌心時，又輕得像怕碰碎我。

活動負責人跟在後面，臉色慘白。

周宴轉頭就冷了臉：“誰讓你們把人流往臺階那邊放？方案誰審的？明天不用來了。”

若是從前，我一定會替他說一句算了。

我最受不了他這樣，一邊發火一邊心疼，像全世界只剩我值得他失控。

可昨晚大廳裏那句“七年而已，值了”，還在我耳邊。

我垂下眼，輕輕笑：“別嚇人家，大家也是按規則辦事。”

周宴看了我兩秒，像在確認甚麼。

很快，他坐到牀邊，打開保溫桶，裏面是熬得軟爛的南瓜粥。

他舀起一勺吹涼，送到我嘴邊：“先喫點。藥待會兒再喫，我帶了桂花糖，苦了就含一顆。”

他連我怕苦都記得。

七年裏，他把這種小事做得太熟了，熟到我差點又想伸手去抓住他。

我偏頭喝粥，問：“你不去公司嗎？”

“你都這樣了，我去哪兒？”

他低聲說：“我守着你。”

他說完，俯身抱住我，掌心避開我傷處，動作體貼得無可挑剔。

病房裏很安靜，我聽見他呼吸落在我耳邊，仍像過去無數次哄我那樣溫柔。

“棠棠。”

他忽然開口，像只是隨口一提。

“叔叔之前說，訂婚後轉給你的那部分股份，不會因爲這次受傷變卦吧？”

我的心一咯噔。

原來他守着我，不是怕我疼，是怕我爸心疼我。

我閉了閉眼，再睜開時，衝他笑：“不會。我爸昨晚還說，訂婚別耽誤，股份按原計劃走。”

周宴抱着我的手明顯鬆了一寸。

就這一寸，把我最後一點僥倖也松沒了。

他親了親我的額頭。

“我就知道叔叔疼你。你別多想，訂婚宴照常辦，剩下的我來處理。”

晚上他去給我辦手續，我立刻給助理阿寧打電話。

“把萬聖節活動的原始方案、後臺修改記錄、家長羣消息，全都調出來。要沒有刪改過的。”

阿寧聽出我聲音不對，沒多問。

兩個小時後，資料傳到我手機。

原方案裏，我的角色明明是“糖果店老闆娘”，負責在門口給孩子發糖。

可舞會當天中午，角色被臨時改成“偷糖女巫”。

化妝師收到的備註也不是活動組發的，而是周宴祕書親自轉的。

那行字很短：越醜越好，必須讓孩子一眼認出來。

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手腕疼得發麻。

緊接着，阿寧又發來一張截圖。

家長羣裏，陳青艾在活動開始前撤回過一條消息。

有人手快保存了。

“今晚多搶女巫身上的綵帶，獎勵翻倍，孩子們別怕，衝得越猛越有驚喜。”

我看着那一行字，忽然笑出了聲。

原來那場熱鬧，從一開始就不是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