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2章

那幾張打印紙砸在我胸口上，

又飄落在冰涼的瓷磚地面上。

最上面那張紙上，用黑體大字寫着：

《關於老宅代管權及輪值照料協議書》。

內容寫得明明白白：

林見微自願搬出老宅，交出房屋鑰匙；

拆遷產生的一切補償款，由林家三個親子女平分，外孫女無權過問。

“看清楚沒有？”

大舅點了一根菸，靠在椅背上吞雲吐霧。

“你媽死得早，你也是姓林的，

但你爸姓外，你終究是個外姓人。”

“佔着老宅白住了八年，

我們林家待你已經仁至義盡了。”

桌上的親戚們鬨笑起來。

“建國哥說得對，老宅是祖產，

哪有讓外姓外孫女霸佔的道理？”

“這丫頭就是心大，

伺候幾年老人，還真以爲房子是她的了。”

林茜茜摸了摸手腕上的大金鐲子，

夾了一塊鮑魚放進嘴裏。

“姐，你可別怪大舅說話直。”

“外婆現在神志不清，

萬一哪天走了，你把房產證一藏，

我們這些正經兒女孫輩找誰說理去？”

我看着他們一張張油膩發亮的嘴臉，

心口像是被浸在冰水裏。

“八年前外婆腦梗癱瘓在牀，

醫院下了三次病危通知書的時候，你們在哪？”

我指着大舅林建國。

“你當時說工地上忙，抽不開身，

連一千塊錢的押金都不肯墊！”

我又看向三姨媽。

“三姨，你說你聞不了老人身上的味兒，

外婆在重症監護室待了半個月，你連門都沒進過一次！”

最後，我看向坐在主桌上的小舅。

“小舅，外婆癱瘓前三年，

每個月八百塊的成人紙尿褲錢，你出過一分沒有？”

整個包廂安靜了一瞬。

三姨媽臉色青一陣白一陣，

扯着嗓子尖叫起來：

“你翻這些陳年老賬幹甚麼？

我們當時不是忙嗎！”

“再說了，你不上班，天天待在家裏，

你不伺候誰伺候？”

林建國猛地一拍桌子，

杯盤震得哐當作響。

“林見微！你少在這表功！”

“你照顧老太太，難道沒喫老太太的飯？

沒住老太太的房？”

“今天要不是茜茜細心，

查出來你連幾十塊錢的藥錢都貪，

我們還不知道你背地裏吞了多少錢！”

輪椅上的外婆被這聲巨響嚇到了。

她渾濁的眼睛裏泛出淚水，

歪着嘴，發出“嗚嗚”的含糊哭聲。

她枯瘦的手顫抖着抓緊我的袖子，

身體直往我身後縮。

林茜茜嫌棄地皺緊眉頭，

拿紙巾捂着鼻子往後退。

“哎呀髒死了，怎麼還淌口水啊，

壽宴上弄成這樣多晦氣！”

大舅更是滿臉厭惡，

指着外婆對我說：

“趕緊把她弄一邊去，別在這丟人現眼！”

“今天這字你籤也得籤，不籤也得籤！”

說着，他直接站起身，

邁着大步朝我衝過來，伸手就去搶我掛在輪椅後面的布包。

“把房產證和大門鑰匙交出來！”

“還有老太太的醫保卡和存摺，

今天全都得留在林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