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2章

一個燙着紅捲髮的中年女人直接衝了進來。

她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大腿號啕大哭起來。

“老天爺不長眼啊！

我兒子爲了從火堆裏撈你，

那條好端端的腿活活被燒焦了啊！”

走廊裏立刻圍了一圈看熱鬧的病人和護士。

顧母指着我的鼻子，唾沫星子亂飛。

“我們顧家五年來把你當菩薩一樣供着，

你倒好，轉頭找了個喫軟飯的野男人，

連醫藥費都開始剋扣了！”

周圍的人頓時對我指指點點，竊竊私語。

“看着挺文靜一個小姑娘，心腸怎麼這麼毒？”

“救命恩人成了殘廢，她倒另結新歡了。”

字字句句像鈍刀子一樣割在我的神經上。

我難堪得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往下掉。

“阿姨，我沒有......我真的沒有！”

我掙扎着想下牀去扶顧母，

“我剛醒過來，我腦子很亂，

我從來沒想過拋棄顧淮！”

顧淮站在一旁，拄着柺杖抹眼淚。

“媽，別說了，喬喬嫌棄我是個殘疾，也是應該的。”

他這一副打碎牙往肚裏咽的委屈模樣，

徹底激怒了看熱鬧的人羣。

“姑娘，做人可不能喪良心啊！”

一個大爺忍不住大聲指責我，

“人家拿命救的你，你這就叫恩將仇報！”

巨大的愧疚和羞恥壓得我幾乎喘不過氣來。

我欠顧淮一條命，欠顧家一個完好無損的兒子。

可我現在竟然頂着已婚的名頭，

成了全天下最不知廉恥的負心漢。

我扭頭看向靠在窗邊的沈律，心裏的怨恨翻江倒海。

“你現在滿意了？沈律！”

“你毀了我，你也毀了顧淮一輩子！”

沈律把手裏的碎瓷片扔進垃圾桶，

拿紙巾擦了擦手，神情依舊沒有半分慌張。

“哭完了嗎？”

他抬起眼皮，視線掃過地上的顧母，

最後落在顧淮那條褲腿捲起的殘腿上。

“哭完了就起來，地上涼。”

顧母一愣，隨即哭得更兇了，

嗓門尖銳得刺耳。

“你個不要臉的小白臉！

拿着我兒媳婦的錢裝甚麼大尾巴狼！”

沈律沒有理會她的撒潑。

他走到病牀前，倒了一杯溫水遞到我嘴邊。

“把眼淚擦了。”

我用力推開他的手，溫水潑在他的胸口，

浸溼了一大片布料。

“別碰我！你真讓我覺得噁心！”

我咬着牙，恨不得撕開他那張虛僞冷靜的面具。

沈律的手僵在半空，

眼底深處掠過一絲被刺傷的痛楚。

但他很快收斂了情緒，放下空水杯。

他從大衣口袋裏拿出一張摺疊整齊的紙，

遞到顧淮面前。

“這是上個月蘇喬轉給你們家的賬單，

整整兩萬塊。”

沈律的聲音極度剋制，甚至透着冷意。

“顧先生，她車禍住院這三天，

你們母子倆沒有問過一句病情，

一開口就是房子和醫藥費。”

走廊裏的議論聲突然卡了殼。

顧淮的臉色微微一變，下意識把柺杖往身後縮了縮。

“你......你胡說甚麼！

那是喬喬自願孝敬我媽的營養費！”

“對啊！我兒子爲了她連工作都找不到！”

顧母從地上爬起來，尖叫着去搶沈律手裏的單子，

“救命之恩比天大！

別說兩萬，就算她把那兩套臨街門面全賠給我們，

也是天經地義的！”

門面？

我腦子裏嗡嗡作響。

那是我過世的父母留給我的唯一念想，

也是我賴以維生的底氣。

顧淮見我神情恍惚，連忙上前握住我的手，

聲淚俱下。

“喬喬，你別聽他挑撥離間。

只要你離開這個騙子，跟我把證領了，

商鋪寫上我的名字，以後我來替你管賬，

我絕對不會再讓我媽多說你一句不是。”

他掌心冰涼，捏得我骨頭生疼。

那股迫不及待的貪婪，像冰冷的蛇信子蹭過我的皮膚。

我下意識想要抽回手，

顧淮卻死死扣着我不放，甚至把身體壓向我。

“蘇喬，別忘了那場大火。”

他貼在我耳邊，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喃喃道，

“你這條命，是我給的。”

窒息感排山倒海般撲來。

一隻骨節分明的大手突然伸過來，

一把扣住顧淮的手腕，狠狠反擰開。

顧淮慘叫一聲，整個人摔在陪護椅上。

沈律將我擋在身後，居高臨下地俯視着他。

“滾出去。”

沈律眼裏的寒光幾乎能把人凍死。

顧淮捂着手腕，咬牙切齒地瞪着他。

“姓沈的，你給我等着！

這房產證上要是沒有我的名字，

你們倆誰都別想安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