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我車禍醒來，滿腦子只有顧淮爲了救我被大火燒殘了一條腿。

我記得是同樓的顧淮衝進火海，

硬生生把我拖了出來，自己卻被燒殘了右腿。

可病牀前守着的陌生男人，卻拿着結婚證冷冰冰地看着我。

“蘇喬，我是你領了證的丈夫，沈律。”

門外傳來柺杖點地的聲響，

顧淮一瘸一拐地站在門口，眼裏含着淚。

“喬喬，五年了，你爲了躲我，

連這種不知道從哪兒冒出來的小白臉都敢嫁嗎？”

看着他拄着柺杖在病房外流淚，我愧疚得想死，

瘋了一樣推開面前名義上的丈夫：

“沈律，我根本不認識你！

我欠顧淮一條命，你怎麼敢騙我跟你結婚？”

沈律紅着眼任由我打罵，直到我親手把離婚協議遞到他眼前。

......

消毒水的氣味鑽進鼻腔，刺激得我眼眶發酸。

我盯着牀頭櫃上的紅本子，

上面的鋼印清清楚楚，照片上我和身旁的男人捱得很近。

男人穿着一身洗得發白的襯衫，神色漠然，

眉宇間卻透着一股我說不上來的疲倦。

“腦震盪引起的短暫失憶，醫生說兩三天就會好。”

沈律伸手替我掖了掖被角，

語氣平淡得像在跟合租室友說話。

“等你好一點，我們就回家。”

我渾身發抖，猛地揮開他的手。

“回家？回甚麼家！”

“我二十歲那年差點被燒死在出租屋，

顧淮爲了救我，

右小腿大面積燒傷，一輩子都要拄拐！”

我眼淚瞬間掉落下來，指着門口那道清瘦跛行的身影，

“我答應過要照顧他一輩子的，沈律，你到底是誰？

你憑甚麼趁虛而入，騙我領結婚證？！”

站在病房門口的顧淮拄着金屬柺杖，臉色蒼白。

他身上穿着一件有些泛黃的短袖，洗得領口都捲了邊，

露出的腳踝上方，赫然是一片可怖猙獰的暗紅色疤痕。

“喬喬，你別激動，小心頭疼。”

顧淮紅着眼眶走進來，

每走一步，柺杖就在地上發出沉悶的撞擊聲。

“我不怪你，是我沒本事，成了個瘸子，配不上你了。

可你就算要找人託付終身，也不能找個連工作都沒有的軟飯男啊！”

顧淮深吸了一口氣，從口袋裏摸出一條用紅布包着的東西，

顫顫巍巍地放在我的手心裏。

那是一條被火燒斷了半截的細銀鏈子，

上面還留着當年的黑灰焦痕。

“當年把你從火場背出來，鏈子斷在裏面，

我拼死纔給你搶出來的。”

顧淮低聲慘笑，眼底滿是絕望與委屈，

“五年了，喬喬，我守了你五年，

我的腿每到下雨天就鑽心地疼。

你現在......是真的不要我了嗎？”

那條焦黑的銀鏈子像烙鐵一樣，瞬間燙穿了我的掌心。

那場大火的慘烈畫面在腦海裏瘋狂翻湧，

濃煙、坍塌的房梁、

還有將我死死護在身下的那具滾燙身軀。

我欠他一條命啊！

我怎麼能在他變成殘疾之後，

轉頭嫁給一個冷若冰霜的外人？

強烈的自責與羞恥感像潮水般將我淹沒，

我哭得喘不上氣，抓起枕頭狠狠砸向沈律。

“你滾！你給我滾出去！”

“我不管你是用甚麼手段騙我結的婚，我絕不認！”

沈律站在原地，任由枕頭砸在自己胸口，

連眉頭都沒動一下。

他只是靜靜地看着我，垂在身側的右手微微握緊。

藉着窗外的天光，我隱約看到他右手小臂靠近手腕的地方，

似乎也有一道淺褐色的陳舊傷痕。

但很快，他就把袖口往下扯了扯，將那道傷疤徹底遮住。

“我不滾。”

沈律的嗓音聽不出任何波瀾，冷靜得甚至近乎殘忍。

“蘇喬，法律上我是你唯一的合法監護人。

沒有我的簽字，你今天出不了這間病房。”

“你混蛋！”

我尖叫着抓起牀頭的水杯砸了過去，

瓷片在沈律腳邊碎了一地，熱水濺溼了他的褲腿。

沈律沒有躲，只是轉過頭，

冷冷地掃了站在一旁的顧淮一眼。

那眼神銳利得像一把刀，顧淮被他看得下意識後退了半步，

手裏的柺杖險些在地上滑脫。

“顧先生，醫藥費是我交的。”

沈律從錢包裏抽出一張繳費單，按在牀頭櫃上，

聲音不高，卻沉得嚇人。

“你要敘舊，等她出院。現在，請你出去。”

顧淮咬了咬牙，委屈地看向我：

“喬喬，你看他，他這是要把你軟禁起來啊！

你爸媽留給你的臨街商鋪，是不是已經被他騙走了？”

一聽到“商鋪”，沈律的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嘲弄。

我腦子嗡的一聲，

只覺得沈律這個男人的冷漠和算計讓我渾身發冷。

“沈律，我要跟你離婚！”

我死死攥着那半截斷掉的銀鏈子，哭得滿臉是淚，

咬牙切齒地向他宣判，

“只要我蘇喬還有一口氣在，我就必須淨身出戶，

把我名下所有的東西，全賠給顧淮！”

沈律看着我因憤怒而漲紅的臉，

眼神深處閃過一絲極難察覺的心疼與自嘲。

但他沒有多說一句解釋，只是彎下腰，

一片一片，默默地撿起地上的碎瓷片。

病房門突然被猛地撞開，

一個尖銳刻薄的聲音在走廊裏炸響：

“哎喲喂！大家快來看看啊！

白眼狼要逼死救命恩人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