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全網都在慶祝我抗癌痊癒的第一千天。

我哥在千萬直播間裏紅着眼眶，

把我推到鏡頭正中央。

“只要有愛，晚期血液病也能自愈。”

屏幕上的打賞像暴雨一樣刷屏，

全家人都在爲這個神話鼓掌分錢。

只有嫂子反鎖了後臺更衣室，

把冰冷的針頭狠狠扎進我鎖骨下。

“笑着出去告訴兩千萬人你全好了。”

她附在我耳邊冷笑，

“不然，今晚就停了你的止痛泵。”

我肺部大出血，跪在地上求我哥救命。

我哥看了一眼地上的血，卻只是冷漠地拉上百葉窗。

“別弄髒了地板，投資人馬上就到了。”

可他們忘了，這個名揚全國的“自愈奇蹟”，從頭到尾只有一句話的壽命。

鏡頭對準我的那一刻，我摘掉氧氣面罩，笑得淒厲。

“大家好，我沒有自愈，每一場奇蹟，都是林家用我命演的假戲！”

......

門外的掌聲和禮炮聲，

隔着實木門悶悶地砸在耳膜上。

“聽聽，笑得甜一點，

粉絲們都等着見證奇蹟呢。”

周芸用極軟的指腹，

輕輕抹掉我額頭上的冷汗。

她隨手整理了一下我領口的花邊，

剛好蓋住鎖骨下那個微凸的金屬硬塊。

那是一個埋在皮下的輸液港。

每一次推注止痛劑，

鋼針都要垂直扎穿皮肉。

我疼得指尖直打顫，

後背早已被虛汗浸透。

“嫂子，我骨頭疼得厲害......

今天能不能只連線五分鐘？

我想回醫院做血象檢查。”

周芸手上的動作驟然停了。

她臉上的笑意一點點斂去，

眼底透出一股寒浸浸的涼意。

“回醫院？

三家上市藥企的高管都在臺下坐着。

他們帶着五千萬的代言合同，

專門來看你現場跑步。

你現在跟我提回醫院？”

周芸抬起手，

撫平了我裙角的一絲褶皺。

隨後，她扣緊了我手腕上的銀色手環。

冰冷的金屬緊貼着脈搏，

錶盤上的紅燈微弱閃爍。

這是她送我的二十歲生日禮物。

她說這是實時監測心率的救命環，

只要我身體稍有異常，

全家人都能第一時間感知。

可後來我才知道，

這是一具設定了安全距離的電子腳鐐。

只要我離開這棟別墅半步，

刺耳的警報聲就會響徹林越的手機。

“聽聽，你得懂事。”

周芸的聲音又放得極柔，

像母親哼唱的搖籃曲。

“你哥爲了給你治病，

把自家的房子都抵押了。

現在好不容易拿下了信託基金，

你可不能在這個節骨眼上掉鏈子。”

我的心臟像是被細針狠狠刺了一下。

母親走得早，

這五年裏，周芸幾乎填補了我對母親的所有幻想。

她會徹夜守在病牀前給我擦拭虛汗，

會在我被骨髓穿刺疼得大哭時，

把我緊緊摟在懷裏掉眼淚。

她說：

“聽聽就是我們全家的命，

只要有一線希望，

嫂子就算去賣X也要救你。”

正因爲這份毫無保留的溫柔，

半年前她在信託變更協議上遞過鋼筆時，

我毫不猶豫地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我把名下所有慈善款項的支配權，

全數交給了她和我哥。

我以爲這是家人齊心對抗死神的誓言。

“嫂子，可我昨天的化驗單......”

我聲音沙啞，

喉嚨裏泛着一股濃重的鐵鏽味。

“我的血小板已經掉到了危險值，

醫生說再不停播靜養，

隨時可能會發生內臟大出血......”

周芸輕笑了一聲。

她從名牌手包裏抽出一張溼巾，

極其嫌惡地擦了擦剛纔碰過我冷汗的指腹。

然後將溼巾團成一團，

徑直砸在了我的鎖骨傷口上。

“化驗單？

那種東西只要花兩千塊錢，

想開多少張就有多少張。

林聽，別以爲全網捧你一句奇蹟少女，

你就真當自己是不死之身了。

沒有我和你哥在鏡頭前給你哭喪，

你以爲那幾千萬人憑甚麼給你打錢？

你這條命，

是屬於我們公司的資產。”

門鎖啪嗒一聲被擰開。

我哥林越穿着一身定製西裝，

滿面紅光地探進頭來。

“老婆，聽聽準備好了沒有？

榜一大哥又刷了一百架嘉年華！

直播間人數已經衝破兩千萬了！”

他甚至沒看我慘白如紙的臉色，

一把抓住我的胳膊，

粗暴地將我從輪椅上拽了起來。

“走，聽聽，去跟家人們打個招呼！

告訴他們，

林家的奇蹟永遠不會塌房！”

我被他硬生生扯得踉蹌一步，

鎖骨處的傷口猛地一陣撕裂般劇痛。

鮮紅的血跡透過白色紗布，

迅速在蕾絲領口下暈染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