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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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既白的訓練組沒有歡迎儀式。

沈知意被帶過去的第一天，連儲物櫃都沒有分到，只拿到一把編號臨時變更的鑰匙。

助教告訴她：“周教官說，能不能留下，看你今天的表現。”

沈知意沒有爭辯。

她將訓練數據表夾進文件夾，跟着隊伍進入測試艙。

抗荷訓練安排在下午。

離心機啓動前，周既白親自檢查了她的束帶。

“六倍是你的標準值。”

他停了一下，目光掃過她蒼白的臉。

“昨天剛做過高強度模擬，今天如果不舒服，提前報告。”

沈知意點頭。

輪到林夏時，她卻先一步站進了測試艙。

她顯然沒有經歷過這種訓練。

機器剛升到四倍重力，林夏便開始劇烈喘息，手指抓住安全帶，聲音從通訊器裏斷斷續續傳出來。

“我不行了，頭好暈......”

顧言舟原本站在監控臺後方。

聽見這句話，他立即走過去，手掌按在緊急停機鍵上。

“停機。”

周既白轉過頭。

“她還沒有達到最低訓練時長。”

“她身體不適。”

“抗荷測試不是靠感覺判定。”

“我說停機。”

機器在四倍重力下驟然減速，林夏被人從艙裏抱出來時，臉色已經嚇得發白。

顧言舟單膝跪在她面前，親手替她解開護具。

“有沒有胸悶？噁心嗎？”

林夏抬手抓住他的袖口，眼淚立刻掉了下來。

“我以爲自己要死了。”

顧言舟側頭吩咐助教拿水，又替她把額前的碎髮撥到耳後。

周既白站在一旁，面無表情地翻看記錄板。

“她的測試不合格。”

顧言舟拿過筆，在成績欄裏寫下兩個字。

“合格。”

周既白的筆尖停住，十分不悅。

“有問題讓學院來找我。”

他將記錄板放回桌面，轉身看向沈知意。

“該你了。”

沈知意坐進離心機。

艙門剛合上，顧言舟卻走到了控制檯前。

他看了一眼系統參數，伸手將六倍重力改成了八倍。

周既白的臉色立刻沉下來。

“她的訓練計劃不是這個。”

“她是首席學員。”

“她現在是我的學員。”

顧言舟沒有理會他，只對通訊器開口。

“沈知意，既然你覺得自己比別人強，就證明給所有人看。”

沈知意盯着前方的黑色儀表盤。

“參數不符合訓練流程。”

“你可以選擇退出。”

那句話說得很輕，卻像一根繩子勒住了她的喉嚨。

她知道，只要按下退出按鈕，最後的高階學時便會少上一項。

艙門外，周既白還在和顧言舟爭執。

艙內的沈知意卻抬手扣緊了肩帶。

離心機開始加速。

四倍、五倍、六倍。

她的身體很快被壓進座椅，胸腔像被沉重的鋼板擠住，呼吸變得困難。

七倍重力到來時，她眼前出現一層灰白色的霧。

八倍重力徹底壓下來的瞬間，她聽見自己的骨骼發出細微的悶響。

肺部每吸入一口氣，都像被鋒利的東西剮過。

鼻腔裏忽然湧出溫熱的液體，鮮血沿着人中往下淌，落在面罩邊緣。

監控屏幕上，她的臉色迅速失去血色。

周既白猛地走到控制檯前。

“停止測試。”

顧言舟抬臂擋住他。

“她沒有發出停止指令。”

“她已經灰視了。”

“她自己知道分寸。”

顧言舟看着屏幕裏的沈知意，眼底壓着一層煩躁。

“她只是因爲單飛資格被取消，對我有意見。想用這種方式讓我心軟。”

艙內的沈知意根本聽不見外面的爭執。

她的聽覺被轟鳴聲吞沒，視野只剩下一小塊模糊的光。

她想起那封郵件裏的要求。

最後一百個高階飛行學時，必須包含極限抗荷數據。

不是因爲賭氣。

也不是爲了證明給誰看。

她只是需要那份數據。

需要一張不經過顧言舟批准的通行證。

機器持續旋轉，血液開始從她耳鼻處滲出。

她的指甲深深掐進掌心，靠疼痛維持意識。

周既白最終強行拉下總電源。

離心機驟停，沈知意的身體被慣性帶得撞向一側，安全帶勒進肋骨，胸口悶痛到幾乎無法呼吸。

艙門打開後，她沒有立刻動。

周既白俯身將她從裏面扶出來，掌心碰到她後背時，感覺到她整個人都在發抖。

“還能站嗎？”

沈知意點頭。

她剛邁出一步，膝蓋便軟了下去。

周既白及時托住她的腰，將她穩穩架住。

顧言舟站在旁邊，第一句話卻是檢查成績。

“數據保存了嗎？”

助教低聲回答。

“完成了。”

顧言舟這纔看向她。

“既然完成了，就別裝得這麼嚴重。”

沈知意抬起頭，鼻血還在往下滴。

“林夏四倍，也算合格。”

沈知意忽然笑了一下，幅度很輕，幾乎沒有表情。

周既白看了顧言舟一眼，沒再說話，只將沈知意帶去醫務室。

醫生檢查後，判斷她有輕微肺部挫傷和肋間肌拉傷，需要暫停高強度訓練。

沈知意拿着報告，直接在休息欄旁簽了名字。

“不休息。”

醫生抬頭看她。

“再這樣下去會留下後遺症。”

她收起報告，聲音平靜。

“先把明天的飛行排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