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沈知意原本排在航空學院單飛名單第一位。

可最終考覈前，剛剛回國擔任總教官的顧言舟，卻當着所有學員的面，用黑筆劃掉了她的名字。

那一刻，周圍所有聲音都像被壓低了。

她站在隊列最前方，肩背挺得筆直，只有垂在身側的手指一點點收緊。

負責記錄的教官愣了幾秒，才遲疑地開口。

“顧總教官，沈知意的綜合成績是第一，單飛考覈也已經通過......”

“學院的決定，不需要重複解釋。”

顧言舟將那張紙遞給身旁的林夏。

林夏穿着嶄新的訓練服，髮尾扎得一絲不亂，她接過名單時，故意露出一副受寵若驚的模樣。

“可是，我的成績......”

“你的身份和成績，都足夠代表學院參加集團宣傳。”

顧言舟說得坦然，彷彿那張被劃掉的名單只是無關緊要的廢紙。

顧言舟的目光落在那枚銀色徽章上。

“首席學員的徽章，交給更合適的人。”

他說完，竟親自伸手替林夏摘下沈知意胸前的徽章。

沈知意低頭看着那處空掉的位置，胸口像被甚麼東西挖開了一塊。

顧言舟把徽章別到林夏肩頭，動作認真又仔細。

這一幕落進所有人眼裏，沒人再敢替她說話。

他收回手，轉向沈知意。

“從今天開始，你轉入周既白的訓練組。”

“周教官的訓練標準，比這裏高很多，希望你別因爲適應不了而拖累隊伍。”

解散後，沈知意沒有立即離開。

她繞過停機坪，去了舊機庫。

那枚備用徽章就鎖在她的儲物櫃裏，是三年前顧言舟出國前留給她的。

當時顧言舟即將去國外接受飛行訓練，臨走前將徽章塞進她掌心。

“等我回來，你一定要拿到第一。”

他揉着她的頭髮，語氣篤定。

“等你第一次獨立飛上去，我會在塔臺裏等你。”

沈知意爲了這句話，三年裏幾乎沒有完整睡過一個晚上。

她記得自己第一次失速時撞傷了肩膀，第二次夜航時因爲低溫凍裂了手背，

第三次模擬迫降時從駕駛艙裏爬出來，連站都站不穩。

可那時她總覺得，所有疼痛都會在顧言舟回來後得到補償。

現在她才明白，有些承諾早就變了。

更衣室裏，顧言舟果然等着她。

他靠在門邊，神情沒有半分歉意，甚至像是在等一個懂事的人主動接受安排。

“名單的事，你應該已經明白了。”

沈知意取下飛行手套，沒有應聲。

“林夏代表集團參加單飛展示，是上面的意思。”

顧言舟走近，替她整理了一下被風吹亂的衣領。

“至於把你調給周既白，是爲了避嫌。”

“學院裏已經有不少人在傳我們關係不清不楚，我不能讓別人覺得你的成績是靠我得來的。”

沈知意看着他。

“所以，你把我三年的成績讓給她？”

顧言舟眉心微微一皺。

“別把話說得這麼難聽。你最懂事，也最能喫苦，委屈一下，不會怎麼樣。”

他抬手碰了碰她的肩章，像過去無數次檢查她的着裝那樣自然。

“等林夏畢業，我會把該補給你的都補回來。”

那副理所當然的樣子，讓沈知意忽然覺得陌生。

他認定她會接受，認定她會繼續留在原地，認定她所有的努力都可以延期處理。

沈知意垂下眼，將手套放進訓練包。

“好。”

顧言舟明顯鬆了口氣。

他拍了拍她的肩，轉身離開。

門合上的瞬間，沈知意才重新拿出手機。

郵件的主題只有一行字。

【國際航空救援隊特別招募通知：請於十五日內完成最終飛行數據審覈。】

她抬眼看向窗外。

停機坪上，林夏正被人圍在中間，所有人都在恭喜她拿到單飛資格。

沈知意重新點亮屏幕，將郵件拖進加密文件夾。

沒有人知道，這個名字被劃掉的晚上，她還握着另一張通往高空的入場券。

而這一次，顧言舟不會站在塔臺裏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