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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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十年代初期，滬城市中心酒店。

婚禮剛結束，蘇晚跟丈夫敬完酒，還沒來得及換衣服，就被顧景深的前妻找了上門。

林婉清就牽着兒子顧念安來到婚禮現場，來到後臺頤指氣使的看着她跟顧景深。

她妝容精緻，語氣理所當然：“我要出國跟進項目半年，念安你帶，再拿兩百萬給我週轉。”

顧景深點頭，語氣理所應當：“哪個城市？兩百萬，不夠再給你打！”

話落，他才意識不妥，目光移向身旁的新婚妻子。

賓客們都以爲，那個溫順的小新娘會忍氣吞聲認了。

誰知蘇晚淡淡開口：“沒錢，孩子我不會帶！”

啪！

酒杯被重重撂下

蘇晚利落起身離開。

顧景深錯愕地看着她，眉心緊蹙。

平日裏，蘇晚唯唯諾諾，從不大聲說話，更別說拒絕人了。

可此刻的她卻面無表情，眼底浮着他看不懂的疲憊，和一抹幾不可察的嘲弄。

其實，蘇晚是重生回來的。

上輩子，她壓下不快，默許顧景深照顧前妻跟孩子，甚至後來顧景深將公司的流動資金，全都給了林婉清拿去創業。

可拿到錢後的林婉清卻從此杳無音信，顧念安被他們養大。

甚至，爲此蘇晚再不能再有自己的孩子——因爲丈夫顧景深說，有一個就夠了，別折騰。

她偷偷哭過幾場，後來想通了，顧景深的兒子就是她的兒子。

爲了讓丈夫專心公司上市，蘇晚辭去工作，把育兒和家務全攬下來。

她像一隻陀螺，被瑣事抽打旋轉，一轉就是四十年。

六十歲時，顧景深公司成爲全球科技巨頭，拿下國家最高科技獎。念安也繼承衣鉢，成了行業知名的 AI 科學家。

只有蘇晚身形消瘦，滿面風霜。但她欣慰地想，這些年的辛勞，是值得的。

直到那晚，她拜託護工調出頒獎直播。

舞臺上，年邁的顧景深風姿不減，用英文致辭：“獲得這個獎，我要特別感謝我的太太。沒有她的支持，就沒有如今的我。”

掌聲雷動。

屏幕前，蘇晚枯黃的臉頰漾起潮紅。還好當年她爲輔導念安學了英語，不然哪聽得懂丈夫難得的情話。

下一秒，一位穿着深綠色旗袍，氣質卓絕的老婦人走上舞臺，與顧景深相視一笑。

赫然是林婉清！

蘇晚猛地站了起來，心底傳來尖銳的刺痛。

“最難的那幾年，婉清遠赴重洋，我搞事業帶兒子，可我們從沒斷聯。好在如今事業各有所長，兒子也長大成家，算是圓滿了。”

這話像一把利斧，狠狠砍進蘇晚心口。

她踉蹌着跑向書房，砸開顧景深從不讓人碰的保險櫃，倒吸一口冷氣。

幾百封泛黃的信，道盡兩人多年的思念。

【婉清，見字如面。這些年我常想，當初離婚是不是錯了？可看到你在國外發展順利，念安也被照顧得很好，我也能專心事業，或許那個決定沒錯。我們一家，都在光明的軌道上前行。景深】

原來她蘇晚，不過是一個傭人！是替那一家三口當牛做馬的墊腳石！

一股腥甜湧上喉頭，她猛地吐出一大攤血，隨後眼前一黑，世界天旋地轉。

再睜眼，蘇晚回到二十五歲，和顧景深辦婚禮這天。

重生回來的第一件事，是報名三個月後的研究生考試。

上輩子輔導過念安，高數和專業課全部爛熟於心，所以她有信心。

這輩子，蘇晚想交朋友，開公司，讀書看世界，踩風口賺錢......日子有千萬種過法，絕不再給那家人當血包了！

正想着，手腕突然一痛，顧景深一把將她拽開，拉開房門：

“婉清，你和念安進來坐。”

大概是太過關切，絲毫沒注意蘇晚被甩向櫃角，額頭磕破，血順着眉骨流了下來。

林婉清清冷的臉上，慍怒未消。

“顧景深，你用不着在這裏演雙簧！”

“我林婉清再不濟，也能一邊養活兒子，一邊完成工作。至於你，這輩子別想見念安了。”

顧景深臉上的笑意消失了。

“誰允許你帶念安出國了？”他沉下嗓音，強硬把母子倆拉進屋：“工作本就辛苦，再帶着兒子，你還怎麼活？”

他罕見地失控，原來不是擔心兒子，而是擔心前妻喫苦。

蘇晚冷眼旁觀，溫熱的液體自額角滑落眼底，世界一片猩紅。

她慢慢扶着櫃子站起，心底沒有半分酸楚和悲哀，只有重來的決心。

“顧景深，”蘇晚聲音冰涼：“念安是你兒子，你想養他，與我無關。飯，你喂。作業，你輔導。”

“至於錢，”她抬眼，目光直直投向顧景深，“家裏賬上一共兩百五十七萬。其中，有八十萬是我的婚前積蓄和彩禮，不能動。剩下的，你愛給誰給誰。”

顧景深眼底交錯着憤怒和詫異，剛要發火，見她滿臉是血，頓時湧起懊惱和悔意，嚴厲的話到了嘴邊，怎麼也說不出口。

沉默片刻，他放柔聲音：“好了，我知道你不是小氣的人。”

轉身從書房翻出支票本，簽了兩百萬遞給林婉清：“你拿着。念安今晚留下。”

林婉清冷哼一聲，伸手去接。

下一秒，蘇晚直接扯着嗓子喊，對着外邊喊，樓道里到處迴盪着她的哭訴。

“街坊鄰居們，我剛結婚沒幾天，前妻帶着孩子上門，要搬空我們家，還把孩子扔給我養！到底安的甚麼心？這日子一天都過不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