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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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貧民窟一起逃出來那年，我爲了保護徒弟林晚晚，被炸到失聰。

傅修珩抱着我，急得怒吼：“夏芸，你瘋了嗎！我們明明可以全身而退，你居然爲了那個廢物徒弟，你不惜廢掉自己的耳朵？！”

我躺在他的懷中，看着他的嘴一張一合，卻聽不見任何聲音。

在那之後，傅修珩恨透了林晚晚。

他逼她日日跪在佛前爲我祈禱，逼她近身伺候我數十月。

可日復一日的折磨，傅修珩仍不解恨。

直到那天，他將林晚晚拽到我的病牀前：

“我逼她學了手語。”

“以後讓她替我們傳一輩子的話，用整個餘生爲你贖罪。”

自那之後，傅修珩對我說的每一句話，都要經過林晚晚的手。

她就像個傳聲筒，替我們說遍最親密的情話。

直到幾個月後，我準備辦理出院手續時。

偶然聽見走廊裏傳來林晚晚崩潰的聲音：

“當年的事情又不是我強迫她救的，我受了這麼久的懲罰，早就還清了！”

“還清了？”傅修珩冷笑一聲，“然後你打算重新做回你的夜場女郎？曾經千人騎萬人罵的日子你還沒受夠嗎！”

“別說了！”林晚晚全身顫抖：“傅修珩，其實......我喜歡你。”

“曾經你罰我伺候師傅，我都認了，那是我欠她的。”

“可如今，你把我像條狗一樣捆在你們身邊，日日替你們傳情話，這比S了我還難受。”

“所以求求你，放過我好不好？”

傅修珩僵在原地。

下一秒，林晚晚抬腳就要決絕離開。

可傅修珩卻慌了神，聲音顫抖：“晚晚，你欠我的還沒還完，我......不同意你走。”

我的血液漸漸變冷。

原來帶上人工耳蝸，重新聽見這個世界的第一天。

不是傅修珩的愛意，而是他對林晚晚的情動。

......

拉扯間，傅修珩無意瞥見我，瞬間面色慘白：“芸芸，你怎麼出來了？”

林晚晚下意識便要抬手爲我翻譯。

我卻搖了搖頭，指了指耳蝸：“我能聽見了。”

“真的？”傅修珩臉上格外欣喜。

轉瞬卻閃過一絲慌亂：“那你......剛纔有沒有聽見甚麼？”

看着他擔憂的模樣，以及下意識護住林晚晚的動作。

我的心都被攪碎了。

我認識傅修珩二十三年。

從五歲那年在地下拳場一起被選中培養爲打手，在泥血裏掙扎求生。無數次生死邊緣，鮮血濺到臉上時，他眼睛都沒眨一下。

那樣狠戾的人，如今面對林晚晚的離開，居然在害怕。

我扯了扯嘴角，剛想說話。

林晚晚突然直挺挺跪在我面前，聲淚俱下：“師傅，你千萬別多想，我和修珩哥之間是清白的。”

“當年爲了把我從老鴇手裏搶出來，你連中三刀，險些沒命......你對我的恩情，我林晚晚這輩子都還不完！所以我絕對不會搶走你的男人。”

我看向傅修珩。

他眼中閃過疼惜，下意識伸手想拉起她，卻硬生生抑住。

我突然嗓子發緊，只想逃離這裏。

剛轉身，身後立即傳來傅修珩的聲音：“你跪下裝可憐給誰看？地上涼，快起來。”

心口又是狠狠一絞。

回到病房。

失神間，我撞翻了牀頭的相框，玻璃碎了一地。

我怔怔看向那張照片。

那是我去年生日那天，我們三個人的合影。

就因爲拍這張照片時，傅修珩和琳琳站的近了些，我喫醋大鬧了一場。

一夜間，整個貧民窟的人都在罵林晚晚忘恩負義、不知廉恥。

甚至所有人都自發幫我監視起了林晚晚。

她和傅修珩外出時，秀場老闆娘鬼鬼祟祟跟在他們身後：“沒有牽手，一直在保持距離。”

她和傅修珩出任務時，中介掮客給我拍下視頻：“確實是去收保護費，沒有開房。”

傅修珩也對她厭惡至極：“如果爲了她，傷害了我和芸芸的感情，那我寧願S了她。”

“......”

漸漸地，我意識到似乎是自己多疑了。

於是心生愧疚，正準備與她道歉時。

偏偏當晚貧民窟被人搶佔，林晚晚誤入爆炸區。

看着她瑟瑟發抖的模樣，愧疚湧上心頭，我才發了瘋似的衝進去，將她推了出去。

可如今......

想着，傅修珩推門走了進來，林晚晚跟在身後。

看見滿地的玻璃碎片時，兩人腳步同時一頓。

“愣着幹甚麼，還不趕緊去收拾好？”傅修珩瞥了林晚晚一眼。

隨即溫柔扶着我坐下，“芸芸你先坐好，別被傷到。”

林晚晚立刻跪在地上，收拾起玻璃殘渣。

卻在無意間劃破了手。

“啊！”

“怎麼了？”傅修珩猛地起身。

剛走兩步，卻又意識到我還在身旁，硬生生剎住腳步，皺起眉嫌棄道：“怎麼這點小事都做不好？”

他嘴上苛責着，臉上卻掩不住心疼，急匆匆拉着林晚晚趕向急診。

病房再次安靜下來。

我靜坐良久，終於撥通了一個沉寂許久的號碼：

“之前說回去幫你搶回貧民窟的事情，我同意了。”

“太好了，”電話那頭，老首領格外激動，“那你和傅修珩甚麼時候回......”

“沒有他。”

我打斷他，聲音斬釘截鐵：

“我一個人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