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我是大晟最嬌縱的小公主。

父皇爲了哄我開心，任由我掏空國庫修行宮、建糧倉，還花費十萬兩黃金打造了一面毫無用處的夔龍戰鼓。

滿朝文武都說，我除了花錢一無是處。

百姓更是斷言，大晟早晚會亡在我手裏。

直到北狄三十萬鐵騎攻破京城。

父皇被俘，六位皇兄爲保護我接連重傷。

北狄太子逼我穿上嫁衣，當着天下人的面向他跪地稱臣。

父皇紅着眼勸我從城樓跳下去。

皇兄們拼死擋在我面前。

北狄太子卻指着我放聲大笑。

“這就是你們拼命保護的廢物公主？”

“她若有半點用處，大晟也不會落到今天這個地步。”

我看了看父皇和六位皇兄身上的傷，忽然覺得這公主也沒甚麼好當的。

於是大婚當天，我穿着嫁衣登上城樓，敲響了那面被天下人嘲笑了三年的戰鼓。

第一聲鼓響，一百零八座祕密糧倉同時開啓。

第二聲鼓響，西山行宮下的兵器庫轟然打開。

第三聲鼓響，城外三十萬舊部齊齊下跪。

“恭迎無名軍神歸位！”

我看着面無人色的北狄太子，輕輕放下鼓槌。

“關城門。”

“今日進入京城的北狄軍，一個都不準活着出去!”

......

敵軍攻破京城那天，我正在昭華殿試穿新做的嫁衣。

倒不是我要嫁人。

只是江南織造局送來的雲錦太紅，父皇說不吉利，讓他們重新織一匹。

我卻覺得好看，命人照着皇后的禮制服制了一套。

六皇兄知道後，氣得在殿外罵了半個時辰。

“大晟都快亡了，你還有心思做衣裳？”

我隔着屏風轉了一圈。

裙襬上的金鳳在燭光下振翅欲飛。

“越是快亡了，越要穿得漂亮。”

“否則敵軍進城，看見大晟公主灰頭土臉，豈不是顯得我們輸不起？”

六皇兄被我噎得說不出話。

他一腳踹開殿門，身上的銀甲已經被血染透。

三天前，北狄三十萬大軍越過天險。

鎮守北境的大皇兄被人出賣，十萬守軍一夜潰散。

二皇兄率兵增援，卻在雁回谷中了埋伏。

如今京城九門已經失守其七。

父皇和剩下的皇兄全在宮門前死守。

六皇兄是回來帶我走的。

他將一件染血的斗篷扔到我身上。

“密道已經打開。”

“你換上宮女衣服，跟秦嬤嬤去南邊。”

我撥開斗篷，繼續對着銅鏡整理鳳冠。

“我不去。”

“沈明珠！”

六皇兄一把攥住我的手腕。

“現在不是你耍性子的時候。”

“北狄人最恨的就是你。”

“你落在他們手裏，會是甚麼下場，你知不知道？”

當然知道。

北狄懸賞榜上，我的名字排在第一位。

三年前，一位從未露過面的無名軍神在雪原大敗北狄，將他們三十萬鐵騎逼退千里。

北狄皇帝的三個兒子折在那一戰。

從此，他們恨透了統領那支軍隊的人。

可無名軍神始終戴着面具，沒有人知道她是誰。

北狄查不出軍神的身份，便將恨意轉移到了大晟皇室身上。

尤其是我這個最受寵的小公主。

他們大概覺得，只要把我拖到陣前凌辱，就能踩碎大晟皇室的尊嚴。

“知道呀。”

我將最後一支金簪插進發髻。

“無非就是砍頭、剝皮，或者抓回去給他們太子當妾。”

六皇兄眼睛瞬間紅了。

“所以你必須走。”

他從懷裏取出一枚魚符塞給我。

“南邊還有三萬守軍。”

“你拿着魚符去找裴老將軍，他會護送你離開大晟。”

我低頭看着那枚魚符。

這是六皇兄的兵符。

他把最後的退路給了我。

殿外忽然響起急促的腳步聲。

三皇兄帶着一隊禁軍衝進來。

他的左臂空蕩蕩的，只剩下一截被血浸透的袖管。

六皇兄臉色驟變。

“三哥，你的手呢？”

“三日前就沒了。”

三皇兄語氣平靜，彷彿丟的只是一隻無關緊要的手套。

他看向我時，神色才軟下來。

“小七，馬車已經備好了。”

“父皇讓我們送你離京。”

我在父皇的七個孩子中排行最末。

母后生我時難產而亡。

父皇總覺得虧欠我，對我幾乎有求必應。

我要修行宮，他便把整座西山劃給我。

我要建糧倉，他由着我掏空國庫，在大晟各州修了一百零八座倉庫。

我要蒐集破銅爛鐵，他便命人從民間收來，堆滿皇家別院。

朝臣罵我是禍國妖女。

百姓說大晟早晚亡在我手裏。

只有父皇和六個皇兄從不責怪我。

他們總說，我高興就好。

宮門方向突然傳來震天巨響。

腳下的地面劇烈搖晃。

一名禁軍跌跌撞撞地衝進昭華殿。

“殿下，玄武門破了！”

“陛下被北狄人俘虜。”

“太子殿下讓屬下傳話，請六位王爺立刻帶公主離開。”

“他會守住最後一道宮門。”

三皇兄和六皇兄同時轉身。

我卻伸手摘下了頭上的鳳冠。

“那還等甚麼？”

“去救父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