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2

我突然感覺自己不痛了，

原本壓在胸口的窒息感消失不見，甚至可以站起來，

外面的氣泵停了，

“姐姐......剛纔是不是踢了帳篷一下？”

外面傳來秦薇怯生生的聲音，還帶着幾分哭腔：

“姐姐不是缺氧嗎？剛纔那一下好用力啊，她是不是生寶寶的氣了，會不會打寶寶......”

媽媽的影子將她護在懷裏，小心的哄着：

“她不敢，你姐就是鬧彆扭呢。”

“秦黎，你還要賭氣到甚麼時候！”

聽見媽媽這樣說，我想出去解釋，

卻和等不及闖進來的沈敘白撞了個滿懷，

下一秒，我震驚的發現，他穿過我的身體，大步流星的走到了帳篷的角落，

那裏還有一個我面朝裏靜靜地躺着，了無生氣，

原來，我死在了全家團圓的中秋夜。

沈敘白俯身推我：“黎子，全家都在等你賞月，你還躺着幹甚麼！”

沒有回應，

“說話啊！”他又推了我一下，我的身體軟綿綿的晃動，

沈敘白臉上閃過一次詫異，伸手想把我翻過來。

“姐姐還是不肯理人嗎？”

秦薇突然從他身後探出頭來，眼圈紅紅的：

“是寶寶搶走了姐姐的人生，今天跟大家一起露營，她怨寶寶也是正常的......”

媽媽一臉心疼的摟住她：

“胡說甚麼，在爸媽心裏，你也是我們的寶貝女兒！”

爸爸在帳篷外衝着我喊：

“趕緊出來，薇薇手機都架好了，就想直播我們中秋團圓，別破壞氣氛！”

沈敘白彎腰拽我的身體，抓住手時突然一愣：

“手怎麼這麼涼？你看你，本來就肺虛，再凍出病又要折騰大家！”

他不管不顧的架起我的胳膊：

“你好歹也出點力吧，死沉死沉的！”

“薇薇怕你冷，特意生了篝火，你以後別針對她了，她愛玩，沒甚麼壞心思的。”

毫無知覺的身體被他半拖半拽的扯出來，按進篝火旁的疊椅中，

我的頭低低的垂下去，兜帽擋住了大半張臉，

秦薇湊到鏡頭前，撅着嘴可憐兮兮的撒嬌：

“家人們，薇寶寶好像又惹姐姐不高興了，她現在連話都不肯跟我說。”

彈幕一條條的滾了起來：

【這鄉下來的，又是哪裏不舒坦了？】

【心疼薇薇寶寶，天天被作精姐姐欺負】

【應該心疼她爸媽，回來一天天天鬧得雞飛狗跳，還不如丟了！】

......

我站在他們的身後，看着爸媽沒有半點阻止，甚至對着最後那句微微頷首，

靈魂在劇烈的戰慄。

我被找回來的那晚， 秦薇哭着爬上了別墅天台：

“我會離開這個家，把一切都還給姐姐！”

爸媽嚇得魂飛魄散，跪下來求我：

“我們養了薇薇二十年，你能不能接納她，以後爸媽會對你們兩個一視同仁。”

甚至爲了安撫她，將原本屬於我的名字“秦薇”繼續留給了她，

而我，只得到了一個臨時拼湊的名字，“秦黎”，

情分生離。

當年我被拐賣到山裏，喫不飽穿不暖，高中沒讀就被送進石棉廠流水線，

被找到時，肺部纖維化已經很嚴重了，

可秦家的家庭醫生魏大民檢查過後，卻輕描淡寫的告訴爸媽：

“大小姐只是有點肺虛，容易過敏，多多脫敏就好了！”

因爲這句話，他們篤定我小題大做，

秦薇更是藉口爲我脫敏，將我的藥換成跳跳糖，在我屋裏吹滿了柳絮，

每次發病，我都喘的幾乎昏死，

爸媽卻只是塞給我一罐氧氣：

“不要搞得這麼大陣仗，嚇到薇薇了。”

我懂事的不再提起，只想着秦家總不會缺氧氣，只要能在爸爸媽媽身邊就好，

可沒想到，爲了秦薇的一隻氣球月亮，他們眼睜睜的看着我斷氣。

“姐姐還是不肯說話呢！”

秦薇看着一動不動的我，突然對着鏡頭笑了起來：

“既然姐姐喜歡裝木頭人，那我們打賭吧！”

“就賭姐姐，能裝到甚麼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