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中秋夜全家去山裏露營賞月，

我因爲肺纖維化躲在帳篷裏吸氧，

可吸了十幾分鍾，指尖的血氧儀不僅沒有回升，反而開始瘋狂報警，

我拼死爬到門口：“救命......”

剛一開口，我愣住了，嗓子變得又尖又利，像只滑稽的鴨子，

帳篷外，一家人笑的前仰後合，

假千金秦薇舉着手機懟到我的臉上：

“姐，粉絲都說你是超絕蘿莉音，我們是寶寶姐妹花哦！”

“家人們點點關注，粉絲破萬姐姐就不裝病了！”

爸媽也新奇的湊上去，鬧着也要吸兩口。

我憋得滿臉通紅，從嗓子裏擠出一聲大吼：“給我氧氣！”

聲音可笑，卻還是把秦薇嚇了一跳，眼圈立刻紅了，

媽媽臉上的笑收了回去：

“沒了，薇薇想充人造月亮，全換成氦氣了！”

爸爸牽着秦薇和媽媽，轉身就走：

“回來這麼久，大家爲了讓你高興，甚麼都順着你，你還有甚麼不滿意？”

胸口好像要炸開，意識模糊間我向還沒離開的未婚夫伸出手，

我被秦家找回來時，沈敘白髮誓，絕不會再讓我受一點苦，

此刻他卻無奈的嘆了口氣：

“黎子別鬧了，缺氧時哪有力氣大聲說話，今天這裏人多，是有些悶，你就是太緊張了。”

他轉身去充月亮，沒人注意到，帳篷裏，我痛苦翻滾，指甲把胸口抓的鮮血淋漓。

許久後，沈敘白來到我的帳篷前：“黎子，出來看月亮吧，很漂亮。”

而我，再也不能回答他了。

......

我蜷縮在睡袋旁，嗓子只有“嗬嗬”的氣音，

指尖的血氧儀還在尖叫，數字掉到了29，

沈敘白等了幾秒，看了眼毫無動靜的門簾，

眼裏閃過一絲不加掩飾的煩躁：

“秦黎，差不多就行了，就是一個玩笑，你能不能別總這麼敏感！”

我顫抖的向門簾伸出手，

救救我，

哪怕掀開一條縫，看看我......

一陣雜亂的腳步靠近，有人用力拍了拍帳篷：

“黎子，家族長輩們打視頻來了，你用你剛纔的聲音唱個歌，讓大家開心開心。”

二姑的聲音傳了過來：

“喲，聽說咱們黎子會變聲，快給二姑唱個青藏高原！”

四肢已經徹底癱軟，只剩下肌肉因爲缺氧而不自覺的抽搐，

“姐姐還是在怪寶寶......”

秦薇吸了吸鼻子：“肯定是因爲寶寶換了她的氧氣，她生氣了，連長輩的面子也不給了。”

三叔隔着屏幕不高興的哼了一聲：

“到底是窮山溝養大的，一點規矩都不懂！”

秦薇突然像是想到甚麼，興奮的拖來氣泵：

“三叔別生氣，一定是姐姐剛纔吸得氦氣已經失效了，寶寶再給她吸一點！”

她把帳篷打開一個小口子，把氣嘴塞了進來：

“這可是高純度的氦氣，姐姐吸足了量，一會說話了寶寶給你拍視頻。”

爸爸撫掌大笑：“還是咱們薇薇聰明，這個主意有意思！”

沒有人一個人阻止，所有人都覺得這只是一場增添節日氣氛的惡作劇，

只有我驚恐的瞪大了眼睛，

不要......我會死的。

氣泵發出沉悶的轟鳴，大量的氦氣隨着管道，瘋狂灌入狹小的帳篷，

灌進我的肺泡，將僅存的氧氣擠壓殆盡，

好像溺水一樣，我的嘴角張到裂開，

心臟幾乎要撞破胸膛，眼前開始出現大片大片的黑斑，

意識消失時，極度的痛苦讓我猛地蹬了一下腿，重重的踹在了帳篷支架上：

“嘩啦！”